陆云笺虽并不了解修真界的诸多门派,但云间世是声名远播、家喻户晓的天下第一大派,便是不曾了解,也当是听过这个门派的名号的。
“嗯,父亲说你体内有妖狼碎魂,此事不宜让旁人知晓,因此不好让你拜别的长老为师,所以之后就由父亲和我来教你术法,不过父亲事务繁多,总有难以顾及之处,所以应该大多数时候,只能由我来了。不过你也一样可以去听长老们授课,去演武场练武……你在听吗?”
陆云笺双眼仍对着陆明周的眼睛,可她什么别的也听不进去,唯记得母亲对她说的,不要入仙门,不要去寻仇。
那是母亲的遗愿。
陆云笺下意识想拒绝。可她听见陆明周说到“父亲”这个词,却又不由自主地起了无边的怒意恨意,母亲遭难之时,所谓的父亲,又在哪里?
凭什么母亲零落半生,到头来尸骨无存,他却还不知道在哪个仙门里头逍遥,对母亲的苦难一无所知?
于是她转了话头:“云间世,天下第一大派?”
“……嗯。”
母亲说她赢不了他。
她的目光落在陆明周腰间玉牌上,那是天下第一大派少主的令牌,少主的父亲,那就是云间世的尊主,世间诸多仙门,都不得不仰视的存在。
如果她有朝一日能拥有与他们一样的力量,谁说一定赢不了?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那就绝不能只做蚍蜉。
陆云笺道:“好。”
陆明周道:“……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兄长,你会教我术法。”
“……然后呢?”
“不知道,也无所谓。”
陆明周叹了口气,道:“怎么是无所谓呢?那日眉阳之难,你与镇守眉阳山的妖狼做了一笔交易,你不记得了么?”
“原来那是妖狼?”
陆明周道:“百年前眉阳山上的仙门,叫作拂云阁。彼时妖狼刚刚出世,闹得眉阳山一带鸡犬不宁,拂云阁掌门将它镇压在山下,如今那妖狼的魂魄破碎而几近消散,它逃出眉阳山,便急需找到一个容器,供养它的魂魄。它找到了你,又诱骗你撕裂魂魄,为它提供一席之地温养魂魄,但妖狼毕竟野性难驯,假以时日它的魂魄修复完整,定会动吞噬你魂魄的心思,若你的魂魄被吞噬了,那便再也不得转生。”
陆云笺道:“所以那妖狼碎魂现在就在我体内?”
“是。”陆明周点头,“为今之计,要么将妖狼碎魂逼出,要么将它驯服或者压制。”
魂魄的状态自然是感知不出来的,陆云笺抬起手,指尖似乎还停留着那把匕首的寒意。那匕首助她自无数妖魔鬼怪中杀出一条生路,想必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利器。
“撕裂魂魄,不是它诱骗我,是我自愿的。我需要它。”陆云笺道,“所以要怎么驯化它?”
“驯化它?”
门外忽然响起一道冷淡而带着几分讥嘲的声音,而后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陆云笺甚至还没看清来人,身旁的陆明周就已经迅疾起身,端端正正行了一礼:“父亲。”
来人华冠丽服,锦衣玉带,藏蓝衣袍上银丝所绣腾龙出云随风而动,面容清癯冷淡,不怒自威:“倒是许久不曾听过这般狂言了。”
陆云笺抬眼望向他,没有说话。
陆明周毕恭毕敬地称他父亲,想来此人就是云间世的尊主,那日在眉阳村,也正是他将自己带回了云间世。
虽是救命恩人,可陆云笺看着那张冷淡面容,却不知为何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激与亲切,两人虽面对面一坐一立,陆云笺却觉得他们之间隔了一道鸿沟天堑,不可逾越。
半晌,陆云笺挤出几个字:“焉知不可能。”
陆稷淡淡地看着她,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陆云笺。”
“你修过道?”
“……没有。”
陆稷道:“云间世有一处辖地,名为‘哀牢’,是训练银鹰卫之所。”
陆明周蓦地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陆稷没有理会他,继续道:“你前往哀牢,若是顺利,几年内便可大成。若是不顺利,此去尸骨无存,魂入炼狱。”
“几成死,几成生?”
“九成死,一成生。”
陆稷垂眸看着靠在榻上的女孩,眸中不知是何情绪。他以为陆云笺一定会畏惧,会拒绝,会逃避,不过他其实并没有给她选择,只是提醒与告知。
然而陆云笺沉默一瞬,忽地朝陆稷重重拜下:“我愿意前往哀牢。”那不是女儿对父亲的姿态,而是下属对上司的遵从,或是神器对主人的臣服。
那是一柄利剑。
陆稷终于在这个瞬间感受到了陆云笺的价值,他微微一笑,拂袖离去。
陆明周在原地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