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说,“我没有想要的生活。”
啊……罗莎蒙德意识到,小巴蒂毕业没多久就进了监狱,虽然后面被他父亲捞出来了,但跟被关在另一个监狱也没什么区别,他没有过什么“生活”,当然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
命运真是无常,她曾经感慨小巴蒂这种天龙人进可攻退可守,怎么都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是伏地魔消失了,他亲生父亲又……总之,这导致现在站她面前的是一个快要枯死的灵魂。
“……你会有的,”罗莎蒙德不得不把注意力从信封上挪开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等一切结束了,你可以用很长的时间去慢慢找到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等一切都结束?”小巴蒂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慢吞吞地问,“什么结束?”
“当然是……”伏地魔的事情结束啊!
罗莎蒙德顿住,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她站起身,假装若无其事地把信纸塞到信封里,递给一直站在桌边埋头吃饭的小猪,小猪叼住信,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偏偏小巴蒂像是读不懂空气,他蹲在原地没有动,哪怕罗莎蒙德已经坐下假装自己很忙了,他还是问:“当然是什么?”
“……”原谅孩子吧,这是个傻子来的。
罗莎蒙德看着自己膝盖旁的那张脸。
他的身形还是瘦弱,但消瘦的脸颊长出了一点肉,皮肤不再是长期晒不到太阳的那种病态的白皙,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眼角的细纹无声诉说他被埋藏被遮掩的故事,但零散的雀斑和那双干净的眼睛又让他比实际年龄看起来小一点。
浅黄色的头发有点像她地里的麦子,罗莎蒙德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手感不太像,比她的麦子要软一点。
小巴蒂愣了一下,或许是习惯了听话这个指令,在他反应过来前,已经本能地微微侧过头,将脑袋送进她的掌心。
可罗莎蒙德已经收回了手,她看着桌面,上面摆着一些金加隆,像是在看着金加隆发呆。
小巴蒂凝视着她,他没继续追问了,安安静静的,又像是变成了一个幽灵,这是他十几年来最习惯最自然的事情。
罗莎蒙德拿起了一枚金加隆,这些金加隆都是她留在社区中心的,如果小巴蒂有什么需要的就可以用这些加隆去买,曾经是小巴蒂主动借给了她一枚金加隆解围,没想到现在她都富到可以用金加隆砸死他了。
但小巴蒂好像从没有主动提出过需求,他看起来对于自己在哪里、要做什么、该听谁的话都显得不在乎。
罗莎蒙德突然懂了夺魂咒为什么被列入不可饶恕咒之一……它抹去了人的思想,也抹平了人的灵魂,而灵魂是一个人最珍贵的东西。
什么样的父亲能这么对待自己的儿子?罗莎蒙德叹了口气,就因为他是个食死徒吗?
当年食死徒大多都被捕了,但最后一部分又都被释放了,雷古勒斯跟她转述过那些卷宗,只要一个血统、地位高贵的食死徒声称自己是中了伏地魔的夺魂咒,并且表达自己的忏悔,又愿意出足够的“保释金”,那魔法部就会把他们无罪释放。
巴蒂·克劳奇作为小巴蒂的父亲,也是当时竞争魔法部部长的有力人选,他并不是没有这个能力保下自己的儿子,只是他觉得小巴蒂已经成为了他的污点……他放弃了他。
但他后来又为什么把他救了出来呢?彼得遇到的那个魔法部职工伯莎·乔金斯的记忆里也没有问出答案,她刚戳穿克劳奇的徇私舞弊就被用强力的遗忘咒弄乱了思想和记忆。
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罗莎蒙德也在偷偷观察克劳奇的情况,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照常参加魔法部的日常行动,好像他的生命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个儿子。
“巴蒂……”罗莎蒙德还是觉得自己应该问一下他,因为这能让她更好知道克劳奇的动向,马上要到来的魁地奇世界杯上她一定会遇到他,“你当初是怎么从阿兹卡班出来的呢?”
“……我的母亲救了我,”小巴蒂说这话时睫毛微微颤动,“她知道自己要死了,求我父亲把我救出去……他们一起来看望我,她喝了有我头发的复方汤剂。”
罗莎蒙德愣住了,她没想过会是这个答案。
一个母亲,一个濒死的母亲,恳求自己的丈夫用自己把自己的孩子换出来,但没想到,只是让她的孩子从一个监狱进了另一个监狱,虽然后面的监狱里没有摄魂怪那种东西巡逻,但他被不断用夺魂咒控制,也没好到哪去。
“抱歉。”罗莎蒙德干巴巴地说。
“为什么道歉呢?”小巴蒂问,“没什么值得抱歉的。”
“为你母亲感到抱歉。”摊上这么一对父子。
巫师的寿命漫长,身体也更加强健,除非是遭到什么黑魔法或者诅咒的侵蚀,很少有巫师会年纪轻轻就去世……按照时间来算,小巴蒂的母亲去世得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