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气质很独特,不仔细看似乎有些泯然众人,像是无味的白水,不彰显自己任何的个性,透明得吓人。
霍舒青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沈与青如此凶名在外,直到对峙的时候才察觉他比自己还要高些,只是因为乍一看薄薄的一片,显得不太打眼;当沈与青悄无声息地逼近之后,落在霍舒青身上的那种感觉不是威压,也不是恐吓,而是一种极致的平静,就像是——
就像是死亡本身一样的宁静。
霍舒青的冷汗从额角滴了下来。
霍湛扬眼见场面僵持,微微叹气:“何必这样呢?这向导你也不结合,白白放着也是浪费。”
沈与青道:“我只负责带他回白塔。”
霍湛扬耸了耸肩,说:“你把舒青放开,我们聊聊。”
沈与青点点头,与此同时霍舒青突然爆起一刀,那一下非常迅速,就连沈与青也没能躲开。他转动脖颈,一下感到凉意糊出皮肉,被划拉流出血来。冰冷的哨兵素落了一地。
沈与青眉头都没皱一下,果断掉转枪口,朝着霍舒青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嘭地一声,子弹卡入了门缝里,没有打中。霍舒青的身形扭曲了一下,凭空消失了。
沈与青偏了偏头,看向空气中残留的弹道灰尘。好快的身手,刚刚那一刀绝不是偶然,几乎有些不像一个等级不如他的哨兵该有的反应了。
霍湛扬也似乎并不恋战,突然翻身越过窗台,同时凌空起手,一下打掉了楼道口的光亮电闸开关。
周遭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沈与青身形微顿。他没有慌乱,而是很迅速地用绷带把自己脖子上流血不止的伤口包扎起来,隔绝了□□的外泄,接着拿出自己的手电筒照了下眼前的房间构造,大致记清了方位。光线很快闪了一下又被他关上了,接着从天而降的蛇扑了个空而气急败坏的嘶嘶声险些擦过沈与青的耳侧。他矮身躲过了竹叶青的突脸,单手调换了枪头,朝着空中放了几记空枪。
那是没有祛除毒性的向导素,是禁品,只有少数高级哨兵在外有使用赦免权,带有极强的诱导性,那条竹叶青的动作果然迟缓了起来,但那也只是几秒钟之间的事情。
几秒钟够了。
沈与青借机对准楼道口那道电闸开关的方向射了一枪,准头完美,灯再度亮了起来,刺目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楼层。
空空如也。
那个苗又雪所在的房间凭空消失了。
奇怪。沈与青顺着墙角踱了一圈,严丝合缝,没发现可以藏匿人的角落,也没摸出什么能旋转出密室通道的机关。他刚刚打穿门缝里留下的那枚弹痕也不见了。
沈与青的余光处闪过一道奇异的绿光。是那条三角脑袋细棱棱的竹叶青,还没死心,正在缓慢地摆动身躯。霍舒青没走远。或者说霍湛扬?
沈与青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里的多用枪,接着头也不回地撤了回去,回到楼道口转弯处那道窗台附近。窗台处还有被他踹碎的玻璃渣,这是他最初的落脚点,最开始霍湛扬和霍舒青就站在拐角处的第一个房间门口,那是一个会客厅模式的套房,套房内部还有并排的几个小房间。其中最里面的小房间门没关上,沈与青在里面看见了苗又雪。而现在,当他站在这里同样看过去,套房内却只剩下了一堵雪白干净的墙。这么短的时间,姓霍的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苗又雪转移到了哪里?
剧烈运动之下,哨兵伤口处微量的哨兵素溢出即便在浓厚的向导素遮掩下也无法忽略。
沈与青没有换回枪头打掉那条竹叶青,而是耐心地与它周旋,并不急切,反而像在等着什么。
这条竹叶青出现的频率有些过高了,有时候在霍舒青身边,有时候在霍湛扬身边。有意思的是,它似乎同时听得懂这两个人的指令,所以他也分辨不出这究竟是霍舒青的精神体,还是霍湛扬的。
又或者是他们的精神体长得一模一样?毕竟蛇类乍一眼看去是很难分辨的。
不,这个概率太小了。就算长得类似,也不会连气息和习性都是完全一致的。
该死,该死。该死!
竹叶青感到自己被戏弄了,暴怒地凸起眼球。
它讨厌这个哨兵身上的气味,这就是它熟悉的那股臭味,这几天闻到的那股臭味果然来自这可恶的哨兵,这哨兵蛰伏在暗处观察着动向,直到向导要被结合了的临危一刻才突然出来,真是沉得住气啊——
这是它见过最奇怪的哨兵。他喜欢用肉搏的方式处理问题,体格强悍,作战思维能力像是一个真正的战士。和其他的哨兵都不一样,他从不依赖精神体,也不释放自己的特异功能。
竹叶青怨毒地想着,可是那条腥臭难闻的蛇明明就在这里。为什么这可恶的哨兵不和它一起行动,是不喜欢,还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