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不渡(十三)
知道……”她忽然咬牙,眼里浮出几分狠意,“他竟拿这段私情来要挟我。他说,只要我不答应,他就将一切昭告天下;他还说,要揭穿我父亲私运红雁花的事……”

    她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嘶喊出来的:“他说,既然我父亲做了那么多坏事还能袭了侯位,为什么他不能享受这荣华富贵?”

    顾行歌听到此处,心中微动。

    原来如此。

    怪不得那日在侯府,幺娘与任公子站在一处,却全无半点儿你侬我侬的意思,倒像是互相提防着的。现下再一细想,却处处透着别扭。

    幺娘接着说道:“我气不过,只想和他同归于尽,于是那日,我便假借王景的名义,约了他出来,却没想到他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强撑的状态。”

    顾行歌脑中立刻浮现起那日在侯府见到任公子时的模样。衣衫得体,人却瘦得仿佛只剩骨架。

    她看向李烛龙,果然,对方也在看她,两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顾行歌低声道:“他不是装的。”

    李烛龙点头:“恐怕那个时候,早已中毒太深。”

    幺娘接着说道:“我本想着,与他一同投湖了结,谁知临到湖边,起了争执。我一时心慌,去拉他,结果反被他抓住了手。我只是挣了一下,他就摔进了水里。”

    说完这句话,她眼泪滚落下来,却没再做辩解。

    顾行歌叹道:“恐怕这香囊,就是那时候被拽下来的。”

    事已至此,真是让人唏嘘不已。那枚绣着并蒂莲的香囊,本是吉祥喜庆之物,反倒成了她失手杀人的证据。

    李烛龙看着眼前这一切,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终归是人死于你手。来人,将幺娘押入——”

    “死牢。”

    死牢,是大理寺最重的囚禁之所,往往只用来关押谋逆重犯。像幺娘这等寻常命案的嫌疑人,远远不至于落到这地步。若真押进去,怕是连命都难保。

    顾行歌急道:“且慢!她是目前尚且是疑犯,还不是定犯。大理寺断案,也该按章办事。此时便押去地牢,是循的哪一条律?”

    李烛龙答道:“大理寺有大理寺的律例。”

    顾行歌却不肯让步:“我虽对大理寺律例不甚精熟,但也知道,押人入死牢,起码得有几层文书、几道批令。李大人一句话,就能盖棺定论?”

    她句句在理,堂下几名衙役动作一顿,面面相觑,不敢再擅动。

    李烛龙看着她,没有回答。片刻后,才不紧不慢地挥了挥手:“押下。”

    几名衙役会意,正要动手,却听身后一阵哭声。

    “娘,女儿来世再做你的孩子!”幺娘伏在侯夫人怀里,哭得几乎崩溃。

    侯夫人也顾不得什么礼数,抱着幺娘的手一直在颤,一边哭一边朝着上方哀求。她是皇亲,是安成侯之妻,此时却说不出一句有用的词。

    就在这混乱之中,一直站在堂下、一言未发的安成侯,终于开了口:

    “等等。”

    他看向李烛龙,颤抖地说道:“你不是想知道红雁花的走私线路吗?”

    “我告诉你。”安成侯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只求一事。幺娘这案子,能否再细细查几日?她罪不至被押往死牢。”

    李烛龙看着他,神色冷淡,片刻后才慢悠悠地开口:“你若早这么说,不就得了。”

    衙役们立时收手,退回两侧。

    堂上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幺娘的哽咽声。

    顾行歌站在原地,这才慢慢反应过来。

    她回头看了李烛龙一眼,只见他已转身,负手而立,像是方才那一通指令,根本不曾发生过。

    她忽然明白过来。

    原来从头到尾,他就没打算真将幺娘打入地牢。

    这场看似临时起意的逼供,从香囊开始、到她出面、再到安成侯松口,全都是李烛龙算好的局。

    她竟浑然不觉,被李烛龙拿来当了倒逼安成侯的一把刀。

    她看了一眼李烛龙。这人,心思竟如此深沉。

    她咬了咬牙,心里五味杂陈,恼意当然有,却远不止于此。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感受,像是被人捏住了命脉,虽说步子还踩在自己脚下,可前行的方向,却不知不觉已被人设定。

    安成侯的事还未结束,大理寺又来了几位别的官员,想来后头的事,顾行歌一合婚司的人,也不好再听,她便自觉识趣,带着赵清先行出了堂。

    临出门前,李烛龙竟亲自来送她们两人,还一本正经地朝她拱手行礼:“这次多亏了顾主簿相助。”

    顾行歌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大理寺有李大人这号人物,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说完,也不管对方是否听懂,转身带着赵清头也不回地走了。

    刚走出几步,身后人声渐远,赵清才低声开口:“主簿,我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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