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不渡(三)
焦香,还有糖油粑粑的甜香,飘香四溢。

    这太平坊位于京城西面,因着地价不高,又紧邻宫门,不少官署衙门都落脚于此,既省了银钱,又方便进宫办差。

    正街走到头,迎面就是一家馄饨铺,里头灶火正旺。绕过铺子,往左一拐,再穿过一条只容两人并肩的小巷,尽头那间二进的小院,便是如今的合婚司。

    这地方倒也说得上讲究,门上挂了个木牌,上面写着:“奉旨牵线,天成姻缘。”只要不看旁边那歪歪斜斜的柳树,倒还算清雅。

    合婚司原是户部下设的小司,名虽响,但无实权,闲杂得很。两年前原主簿急着回乡养老,这新主簿一职却拖了数月也没人愿接。

    合婚司眼看就要散摊,户部里那位专管婚丧嫁娶的侍郎孟忧之,一拍板,干脆将自己手下兼门生顾行歌塞了上来。

    这孟忧之年少成名,入仕后行事向来不拘一格,提人用人也不讲资历讲排辈,是朝中少见的开明派,但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当初让顾行歌顶上合婚司,朝中有人等着看他们出丑。

    谁曾想,这女子不但没出丑,反倒把一摊鸡毛蒜皮的婚事理得清清楚楚,断得公道,牵得合情,让那位孟侍郎倒也在朝中扬了口气。

    起初顾行歌对这差事也不是没有怨气。寒窗十载,好不容易挤进百官堆,结果一抬头,竟成了朝廷钦点的红娘。

    这年头,不会拉郎的读书人不是好官?

    可日子久了,看过真心实意的对望,也见过当庭落泪的诀别,她便转了想法。

    世间事千头万绪,情爱最难理顺。红线这活儿,总得有人牵。

    况且,她牵得还不错。

    只是,这官署也寒酸得有些过分了……

    顾行歌抬头望了望那年年掉灰的房檐,一边扒着刚买的馄饨,一边暗暗叹气。

    当初孟忧之带她来这小院,还说合婚司在此处只是权宜之计,等户部衙署修整完,迟早把挪回去。

    结果两年过去了,孟忧之都升成户部尚书,骑高头大马进出皇城。

    可顾行歌跟赵清,老郑三个人还在这小院子当差。每日仍需轮流烧水,扫院,买吃食。

    更可气的是,今年的年终赏银,因这安成侯府亲事的告吹,也没了着落。

    顾行歌刚夹起一个馄饨,耳边却传来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了。

    “主簿,怎得这般早。”老郑的声音传了进来。

    老郑,原名郑山越,年近四十,是合婚司里唯一一个经历过姻缘,有家室的人,擅长推八字看面相,专管写婚书,算婚期等难度较大的活,是这合婚司里当之无愧的金口神算。

    顾行歌抬手,把桌上那碗特地没放葱花和辣子的馄饨往他那头推了推。

    “给你留的。”

    老郑连连摆手:“主簿,我家夫人今早说了,那几个中毒的案子还没破……祸从口入啊,我这几日,饭都只在家里吃了。”

    话音刚落,赵清抱着一沓子文书进来:“老郑你也太多虑了,那些中毒的,全是皇亲国戚达官贵人,咱这穷衙门不挨边,毒也毒不到咱。”

    老郑只轻轻嗯了一声,把那馄饨推给赵清:“你吃你吃。”说罢,就在一旁坐下,对顾行歌说道,“主簿,我去王家查了一番,那王公子确是退了亲,且并未将安成侯府那日的事讲出去。”

    顾行歌点了点头:“王景这人虽有些呆气,倒也还是个厚道人。”

    老郑却没接话,眼中却闪过了一丝迟疑。

    顾行歌看出他神色不对,问道:“还有事?”

    老郑摸了摸胡子:“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那天你说的蒙面侍卫,我打听了一下,王家的人说自家护卫一向规矩,从未有过黑布遮面之事。”

    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张卦纸,压低声音道:“我寻了个好时辰,按着你说的那人模样,你们相遇的时辰,起了一卦。主簿,此人怕是……”

    “打住。”顾行歌一听他这语调就知不妙,忙抬手止住,“我不是早说了么,你不要没事就乱卜卦,尤其是算与我有关的!”

    她是怕的,老郑那一手卜卦,十拿九稳,准得叫人心里发毛。前几日说她有大凶,安成侯府的亲事就吹了。

    老郑无奈,叹了口气道:“我不卜便是。只是,主簿还是离那人远一些的好。”

    顾行歌眼见老郑那张卦纸还捏在手里,怕他又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词来,赶忙转了话头,抬眼看向赵清:“你去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没?”

    赵清正在吃馄饨,边嚼边含糊道:“查了。昨儿一早我去了趟慈华寺。那任公子,是云洲人士,半年前入京,说是身子不太好,就一直住在寺里清修,住的是后山斋房。”

    他咽下最后一口,又接着道:“可别看他模样病弱,倒是个才子。慈华寺里那几个和尚说这任公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时常有人慕名前来与他礼佛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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