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意的，表现得越是平常，仿佛这样才能把深刻的情感克制在自己能掌控的范围内。

    “坏毛病是什么？”

    “小孩子都有的毛病，脾气太倔，心太野。”

    “这也要改？”

    “要改。”

    轻暖的鹅绒被下面，裴羽的手指和卫昊扬的交错着，卫昊扬一边说，手指漫不经心的在他的指腹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磨蹭着。

    “那时候的我其实很不甘心，弟弟妹妹出去玩的时候，我在用功，小羽小芙叫我吃饭，我的课业还没完成，他们总是在一起，不是我不愿意，是我没有时间。”

    “老爷子对我的要求高，连带我的父母也是一样，他们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把我当成卫氏集团的继承者，而不是他们的儿子，小羽才是。”

    裴羽皱着眉，和卫昊扬交缠的手指也紧了一紧，卫昊扬半睁开眼，安抚地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

    “小羽失踪的那天，和我恼了脾气，因为他找我一起踢球，我告诉他我没有时间，他生气了，说别人家的哥哥都陪自己的弟弟妹妹玩，为什么我不可以，我是不是不喜欢他？讨厌他？”

    从没有听卫昊扬说过这样的卫昊羽，鲜活的他，十多岁的孩子，一点情绪就会被放大，天都像要塌了。

    “我告诉他我没有，可是他不信，他自己拿着球去外面院子里玩，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要是那天我答应和他一起玩，小羽是不是就不会一个人去院子里，是不是一切都能改变？那时候的我一直都这么想着，无数次地后悔。”

    怪不得卫昊扬做什么都要求完美，对自己也那么严苛，一直活成别人眼里的不近人情。

    他一直都把责任背在自己身上。

    一直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明明不是他的错。

    裴羽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也不知道卫昊扬现在是否还需要安慰。

    说什么都苍白无力。

    他只能紧紧抓着他的手，“你当时也是个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长大后我当然知道那不是我的错，可当时我也只有十多岁而已，一个大孩子，懂什么？”

    “后来家里乱了套，再也没有人管我有没有好好学习，是不是用功，我妈一病不起，我爸只能找人照看她，自己也再没心思工作，经过这件事，他们两个都被打垮了。”

    就算后来生病好了，可情绪一直不好，住在家里，哪里都有小羽的影子，互相责怪对方只顾着工作，甚至一度闹到要离婚。

    最后还是老爷子发话，让他们夫妻两个去国外散散心，好一点再回来。

    这一去，就像离开了伤心地，也许他们都觉得解脱了，发话说想在美国定居，就真的再也没有回来。

    “小芙生病的事他们也不管？”裴羽想到自己的父母，原来世上真的有很多家长，并不是真心爱自己的孩子的。

    “他们不知道，小芙不让任何人说。”卫昊扬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裴羽挣开卫昊扬的手掌，在他睁开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低声说，“抱歉，我不怎么擅长安慰人。”

    他给了卫昊扬一个拥抱，在温暖的被窝里，听见耳边声音哼笑，“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同情我。”

    “我没有。”只是心疼。

    是了，原来这种感觉就叫心疼，在卫昊扬讲述这一切的时候，就有什么一丝丝一缕缕地蔓延开来，胸口堵得慌，一抽一抽的难受。

    想要好好给他一个拥抱，这样自己才好过一些。

    “卫昊扬，不如我一直假装你的弟弟吧，怎么样？”他开玩笑似的提议。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想解除合约。”

    “这样名正言顺陪你久一点，还不好？”

    “不好，你是你，小羽是小羽，我要的是你。”卫昊扬的声音模糊，他累了。

    也许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裴羽侧过头看着卫昊扬慢慢睡着，用目光描绘他的面颊轮廓，仿佛看到当年那个倔强的少年。

    因为失去了亲人，所以逼迫自己学习成长，因为不断责怪自己，所以如同惩罚一般，几近自虐得不容许自己有任何懈怠。

    成为父母和老爷子眼里合格的继承人，因为只有这样，当年付出的一切努力才没有白费。

    在他拒绝小羽的那个当下，他在为他所认定的目标而努力。

    而在发生那一切之后，更是只能向前，不容后退。

    看着卫昊扬睡着，裴羽准备去叫一点吃的，等他醒来。

    下床的时候发现衣角被压住，裴羽缓慢地挪了半天，才终于没有吵醒床上的人。

    也就是在这一霎那间，他忽然明白，自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