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序章
刺激下,短暂冲破了束缚!

    “按住他!快!”刘潮低喝。刘樯和刘炯连忙上前,死死按住少年挣扎的身体。

    混乱持续了好一会儿,那狂暴恨意才如潮水般退去。高云凡的身体软下来,眼神重归迷茫虚弱,但那深沉的悲伤与绝望,已如烙印般刻入躯壳的每一寸。

    舱内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与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刘潮看着疲惫不堪、眼神空洞的“小灶郎”,沉声道:“孩子…林家村没了。你…你不能再留在这了。”他目光扫过儿子和孙子,“官府报了‘大捷’,案子就算结了。可…可你活着,还带着箭伤,万一…万一被有心人瞧见,报到官府…”

    刘樯接口,声音压得极低:“他们会怎么想?屠村唯一的‘活口’?是海盗同伙?还是该灭口的‘麻烦’?无论哪种,你都活不成!”

    李清怡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攫住:“我…我能去哪?”身无分文,重伤未愈,无路引,无户籍!简直是绝境!

    “逃!”刘炯斩钉截铁,“往内陆逃!去大山里!人少的地方!”

    “谈何容易!”刘樯摇头,“关卡林立,没有‘过所’寸步难行。盘查起来,你这口音,这来历不明的伤…如何说得清?”

    刘潮沉吟片刻,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捻着烟丝:“法子…倒是有几个,都险得很。”他看向“小灶郎”,目光复杂,“看你选哪条,也看你命够不够硬。”

    “第一,”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等伤再好些,夜里,坐我的船往南。找个荒僻小岛藏身,以海为生。躲上几年,等风头过去,或许能混进南边大港码头做苦力。风险是:风浪莫测,荒岛求生艰难,还可能撞上真海盗或巡海水师。”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想办法混进北上的运盐商队或漕粮船队做苦力。船队人多眼杂,管理混乱,或可蒙混过关。到了北方,再寻地隐姓埋名。风险是:船上盘查亦严,一旦暴露,船上即是死地。”

    “第三…”刘潮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假死。找个机会,制造你彻底死了的假象,让官府销了你的籍。这最难…需时机,需有人‘见证’,也需你对自己够狠。”

    每一条路,都荆棘密布,通向未知深渊。李清怡听得心头发冷,高云凡残存的意识也充满迷茫恐惧。离开,意味着失去刘家这暂时的庇护;留下,则随时可能大祸临头。

    “爷爷,官府…真会销籍吗?”刘堇忍不住小声问,眼中满是忧虑。

    刘潮苦笑摇头:“难说。就算销了,你也是个‘黑人’。没有户籍,一辈子见不得光,被发现仍是麻烦无穷。”他看向油灯下少年苍白脆弱的脸,“孩子,这世道…容不得半点行差踏错。尤其我们这些草芥般的盐户、渔户。”

    李清怡沉默了。乾隆三十五年的大清,盛世光环掩盖不住底层的窒息。严密的户籍锁链、残酷的连坐制度、官吏的贪婪腐败、草芥般被随意践踏的生命…这一切,远比史书冰冷的文字更沉重血腥。高云凡的遭遇,林家村的覆灭,不过是这腐朽巨轮碾碎的微尘。

    她感到深深的无力,但骨子里那份现代人的坚韧与不甘又在挣扎。不能坐以待毙!高云凡灵魂传来的求生本能也在嘶吼。

    “刘爷爷…”李清怡艰难抬头,眼神混杂着恐惧、悲伤,与一丝刚萌芽的决绝,“我…我要走。伤好了…就走。” 她顿了顿,声音虽弱,却异常清晰,“但走之前…求您,告诉我更多林家村的事。这是我活下去的支撑。” 这是最好的借口,也是她必须掌握的信息——为了活下去,为了替高云凡,也替她自己,在这吃人的乾隆盛世,觅一条生路。

    油灯跳跃,将舱内众人凝重的脸庞映得明暗不定。在离泉州城遥远的角落,在充斥鱼腥与药味的破旧船舱里,一个由三个破碎灵魂共同驱使的躯体,开始笨拙而艰难地拼凑关于自身与这残酷时代的碎片。逃亡的序曲,已在绝望中悄然奏响。乾隆三十五年的帷幕,正以其冰冷沉重的铁灰色,笼罩着每一个挣扎求生的渺小身影。

    油灯火苗在潮湿舱壁上投下不安的阴影。“往哪跑呢?陆路几乎不通,看来只能向海讨生了。”李清怡暗叹,这俩混蛋不知何时能醒,若那军事主播醒着,或能出点主意。一个微弱却异常清晰、带着金属般冷硬质感的声音,如同耳语般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我们原本是打算去蛇母岛的。”

    “谁?!”李清怡惊得一个激灵,现实中高云凡的身体猛地一抽,牵动后背伤口,疼得她(他)龇牙咧嘴。

    “我,高淼。” 那声音带着深入骨髓的疲惫,却保有军人特有的简洁条理,“在你之前穿到这具身体的倒霉蛋。身份…陆军指挥学院学员,专业地面作战指挥,海军…略懂皮毛。侦察连是下部队实习时待过。”

    “卧槽!真醒了?!”李清怡的意念体在意识海里差点蹦起,涌起一股他乡遇故知的激动,虽这故知也够呛,“兄弟!亲人!你总算上线了!这破地方这破开局,我一人快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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