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凡眯起眼睛。退去的潮水正在礁石间勾勒出一条蜿蜒的水道,某些凹陷处已经露出湿滑的岩底。
"数到二十个呼吸。"高淼将海芙蓉汁液抹在太阳穴提神,"我们贴着水道移动,潮水会抹掉气味。"
当猎犬终于循着血腥味找到岩洞时,只看到几片沾血的贝壳。潮水在礁石间奏响诡谲的韵律,将逃亡者的痕迹一点点吞噬。
"王头儿,张头儿让人带话,说带过去的猎犬一直带着他们往南走,一路还发现不少血迹,他们猜那小东西还没死,让咱们过去一起追呢。"一个盐丁凑到王癞子身边说道。
"没死?狗日的东西,还他娘的和老子玩儿兵法,走,老子这次要扒了他的皮。"王癞子吐掉嘴里的草根,眼中闪过狠毒的光。他永远忘不了昨晚那个小杂种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条腐烂的死鱼。
王癞子带着一群喽啰往张拐子那赶去。路上,他摸了摸吊在胸前的断臂,疼痛让他更加愤怒。
"抓到后先打断两条腿。"王癞子恶狠狠地想,"再挖掉一只眼睛,最后再杀了他。"
第一颗星子亮起时,高云凡和高淼躲进了海崖下的另一个洞穴。高淼用燧石点燃苦艾草,青白色的烟雾既能驱蚊,也能掩盖血腥味。
盐丁们的怒骂声隔着山岩传来。"他娘的!这血迹是往山上走的!"
高淼趴在岩脊上观望。海滩边,王癞子正用拐杖抽打那几个昨天坚持"坠海说"的盐丁。更远处,十几个盐工被驱赶着在树林里拉网式搜索。
"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高淼按了按太阳穴,展开那幅被海水浸过的海图,"我现在也不知道能往哪里走了……"
云凡突然打断:"东北角那片灌木在动。"
两个盐丁正用砍刀劈开植被,距离他们藏身的岩洞不足百步。领头那个突然蹲下,捡起什么对着阳光端详——是半片沾着海芙蓉汁液的贝壳。
下方树林里,火把已经连成蜿蜒的光蛇。
"潮汐还有两个时辰转向。"高淼摩挲着海图上的"蛇母岛"标记,"现在下水能借着洋流..."
"我们会死在海上。"云凡盯着漆黑的海面。
高淼突然扯下一把崖边的野花。黄蕊白瓣的小花在月光下像破碎的瓷片,茎秆断处渗出乳白浆液。
"知道这是什么?"他把花汁滴在云凡伤口上,刺痛立刻减轻,"海女泪,渔民用它来辨别方向——花蕊永远指向南边的暖流。"
远处突然传来猎犬兴奋的吠叫。火把的光点开始向山崖移动,隐约能听见王癞子嘶哑的吼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高淼站起身,将最后几滴花汁抹在云凡眼皮上:"现在,选择。"
月光下,两个灵魂第一次真正凝视彼此。海风掠过伤痕累累的躯体,带着咸腥的决绝。高云凡看到了高淼眼中那片陌生的海域——那里有他从未见过的巨船和星图,有比王癞子可怕百倍的敌人,也有...回家的路。
"走。"高云凡听见自己说,声音坚定得让他自己都惊讶,"我们走水路。"
高淼点点头,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他撕下最后一块衣料,将海女泪的花汁浸透,系在高云凡手腕上。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跟着花蕊指向游。"高淼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严肃,"如果...如果我再次陷入沉睡,你也要继续向南。"
高云凡正想追问,崖下突然传来王癞子的吼叫:"在那!小杂种在崖上!"
箭矢破空声响起。高淼猛地推着高云凡跃入漆黑的海水。冰冷瞬间吞没了他们,伤口像被千万根针同时刺入。高云凡挣扎着浮出水面,看见崖上火把如繁星,箭矢如雨落下。
"深吸气,潜下去!"高淼命令道,"跟着我!"
海水灌入耳鼻的刹那,高云凡恍惚看见高淼的轮廓在发光,像一盏指引方向的灯。他拼命划水,跟着那点微光,向深海游去。
身后,王癞子的咆哮渐渐被海浪声淹没:"追!给我下海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潮水已经转向,洋流裹挟着两个灵魂,向着南方未知的海域漂去。海女泪的花蕊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指向生存的可能,也指向更加危险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