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滴在少年手背,那温度烫得惊人,烫得惊人。高淼感到云凡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只困兽,震得耳膜生疼。高淼默默将那七个铜钱又塞回到林氏手里,''''婶儿,先给小雀抓药,在家等我回来。''''
盐场东头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声音凄厉得不像人类发出的。阿萍死死抱着兄长的残腿,指甲都抠进了皮肉,水生则被两个盐丁架着往外拖。少年惨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像是抹了胭脂的死人,嘴角不断溢出粉红色的泡沫——那是肺出血的症状。
"阿萍...接盐的...钱在..."他的话被剧烈的咳嗽打断,一口鲜血喷在妹妹脸上,像朵盛开的红梅。女孩的脸被染得猩红,却固执地不肯擦拭。
高淼默默测算着距离和路线。军事战术知识自动在脑海中形成三维地图。十二米外有个盐包堆成的掩体,三点钟方向是监工视线的死角。如果现在出手...但云凡的身体突然僵住——像被施了定身术。少年记忆深处,父亲被征丁那天的场景与眼前完美重叠。那天母亲也是这么抱着父亲的腿,最后换来的是一记窝心脚。那一脚踢碎了母亲三根肋骨,也踢碎了这个家所有的希望。
"哥!"阿萍的尖叫刺破云霄。那声音尖锐得能刺穿耳膜。水生被扔上运丁的驴车时,残腿撞在车辕上,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却没有传来一点声音。水生已经没有了气息,眼睛却还睁着,直勾勾地望着妹妹的方向。
运丁的队伍开始移动。车轮碾过盐地的声音像是骨骼碎裂的声响。驴车碾过盐池边缘时,车辙里留下蜿蜒的血迹,像条猩红的小溪,很快被卤水结晶成红色的盐花。那盐花在夕阳下闪着诡异的光,像是大地的伤口。
阿萍突然停止哭喊,那寂静比尖叫更可怕。女孩默默拾起兄长掉落的木耙,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在盐池边一笔一划地刻下今天的日期——木柄上又多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竖线。那刻痕深得几乎要切断木柄,像是要把所有的仇恨都刻进去。
夕阳将盐场染成血色。整个盐场像浸泡在血海中。高淼看着阿萍瘦小的身影拖着木耙走向盐池,那背影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破旧的裙摆扫过那些淡红色的结晶,发出细碎的声响。
在意识海深处,云凡的灵魂蜷缩成一团,像只受伤的小兽。少年无声的哭泣震得整个意识海泛起涟漪,那涟漪扩散开来,搅动了所有记忆的碎片。
"我有办法逃,你的身体也基本能够满足要求,但是我不知道你的想法。"脑海中高淼突然开口对云凡说道。他的声音异常冷静,与眼前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
夜幕降临前的最后一刻,高淼注意到盐垛阴影里有双眼睛正盯着他们——是王癞子。监工的金牙在暮色中闪着阴冷的光,像是野兽的眼睛,他做了个割喉的手势,那动作熟练得令人毛骨悚然,蟒蛇纹的鞭柄在腰间轻轻摇晃,像是条随时准备出击的毒蛇。
盐场的夜,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