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太阳将盐场烤成蒸笼。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物,连空气都在颤抖。结晶池表面浮着层七彩的油膜,像是漂着一层彩虹色的死亡。林氏像抹游魂从蒸腾的热气中走来,怀里抱着个粗陶罐。"喝口汤吧..."她枯手颤抖如风中秋叶,指节肿得像树瘤,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净的鱼鳞。
揭开罐盖时,两片发黄的菜叶在清汤里打着旋,像两条垂死挣扎的小鱼。汤底沉着条指长的杂鱼,鱼眼已经煮得发白,直勾勾地瞪着天空,像是在质问命运的不公。
"阿雀咳血了..."林氏的声音比蚊呐还轻。她的嘴唇干裂出血,说话时血珠顺着嘴角滑落。罐底突然传来铜钱相撞的脆响——那是云凡父母沉船后留下的最后七文钱,用麻绳串着,常年压在船屋的梁上,已经被摩挲得发亮。
高淼感到云凡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这七文钱是父母留下的最后的念想,也是这个家里最后能用来救小妹命的寄托。他知道二婶的意思,"婶子,早点回家给阿雀煎药。"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温柔,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林氏接过云凡吃完的碗,抱着罐子颤巍巍的离去,背影佝偻得像问号,仿佛在质问这世道的残酷。"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脑海深处,云凡的声音虚弱地响起。
"或许有,但是你现在也没钱去买药。"高淼的回答像记闷棍,再次让云凡沉默了下来,只能机械地推动着木耙搅拌着卤水,仿佛这样就能搅碎这该死的命运。
王癞子的狞笑突然刺破盐场的沉闷。"老不死的又偷懒!"他蟒蛇鞭柄戳向赵伯腰眼,那力道大得能听见骨头错位的声响。老人一个趔趄栽进盐池,卤水顿时漫过溃烂的脚踝,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赵伯疼得浑身抽搐,脸上的皱纹扭曲成痛苦的河流,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吭声——缺了半截的舌头在嘴里蠕动着,像条垂死的鱼。
"住手!"高淼的怒吼像惊雷般脱口而出。云凡暗叫不好,但为时已晚。王癞子金牙闪过寒光,像头嗜血的野兽般鞭子已带着风声抽来。那鞭梢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直奔云凡面门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高淼的身体自动作出反应,一个标准的战术翻滚如同猎豹般避开鞭梢,顺手抄起刮盐的木耙格挡。"啪"的一声脆响,木屑四溅,木耙断成两截,断口处露出新鲜的木茬,像张开的血盆大口。
盐场突然死寂。连风都停止了呼吸。所有盐工都停下动作,像被施了定身法般惊恐地望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少年。云凡在意识海里急喊:"快认错!"声音里带着濒死的绝望。但高淼的倔强如潮水般淹没了他。少年挺直脊背站着,像棵不屈的青松,阳光下那些陈年鞭痕在破衣下若隐若现,像是无声的控诉。
"你是想死吗?"脑海里传来云凡愤怒的吼声,那声音震得意识海波涛汹涌,"我死了不要紧,二婶小雀怎么活?你以为咱俩死了就结束了?这里的盐工都不知道有多少要陪着咱俩一起死。"每个字都像刀子般扎在高淼心上。
"你闭嘴!"高淼愤怒得失去了理智,甚至忘了在意识里回答,直接喊了出来。声音在盐场上空回荡,惊飞了一群乌鸦。
"反了你了!"王癞子暴怒之下抽出腰间短刀。刀出鞘的声音像是毒蛇的嘶鸣。刀身刻着"盐课司"三个篆字,那字迹狰狞如鬼画符,刀刃在烈日下泛着蓝光——明显是淬过剧毒的,见血封喉。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盐场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像死神的鼓点。一队穿着号衣的盐丁闯了进来,马蹄踏起的盐尘像死亡的迷雾。为首者举着盖有盐运使大印的文书:"奉旨征丁!十六岁以上男丁即刻集合!"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王癞子悻悻地收刀入鞘,趁机在云凡耳边低语:"小子,你等着。"他的气息带着腐臭味,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金牙上粘着菜屑。高淼注意到他腰间还别着个皮口袋,那口袋鼓鼓囊囊的,袋口露出半截铁钳——那是专门用来拔人指甲的刑具,钳口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盐丁们开始像赶牲口般驱赶盐工。他们手中的鞭子雨点般落下,抽打得盐工们像受惊的羊群般乱窜。赵伯突然死死抓住云凡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老人手心的老茧粗糙如砂纸:"后生仔...记住..."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那油纸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黄,里面是张发黄的海图,"三十年前...林将军的船队..."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像是回光返照。
话未说完,一个盐丁的鞭子已经抽在老人背上。那鞭子带着破空声,抽得赵伯后背皮开肉绽。赵伯扑倒在地,油纸包落入卤水池中。高淼眼疾手快地捞起,卤水灼烧着手掌的伤口,却发现海图上的墨迹已经晕开,只剩几个模糊的岛屿轮廓。
征丁的喧嚣中,林氏突然挤到云凡身边。她的动作敏捷得不像个老人,她枯瘦的手指像鸟爪般飞快地往少年怀里塞了样东西——是那七个铜钱。"活着回来..."老妇人浑浊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