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叶梓凌拆开观测仪的防尘罩时,指尖被金属边缘划了道细痕。血珠滴在锈蚀的齿轮上,晕开一小片红,像他昨晚梦见的那颗流星——2018年观测日的流星,拖着尾巴坠向天文台的方向,而他在天台等到露水打湿校服,也没等来陆羽晨。

    “凌哥,这齿轮得换了。”器材室的老校工递来瓶防锈剂,“陆小子昨天拆到半夜,说这组齿轮咬合不准,会影响星轨精度。你看这零件箱里的新齿轮,都是他亲手磨的,说要和原来的尺寸分毫不差。”

    叶梓凌的拇指抚过齿轮的齿牙。每个齿尖都被打磨得圆润,边缘有细微的金属碎屑,和他记忆里陆羽晨削铅笔的样子重叠——初中时对方总把铅笔头削得像星星尖,说“这样画星轨才够准”,铅笔屑落在他的星图册上,像撒了把碎银。

    零件箱的底层垫着块绒布,里面裹着团铝丝。展开来看,是几十段长短不一的铝丝,每段都被弯成星轨的弧度,末端刻着极小的日期:2019.9.12、2020.9.12……直到今年的日期旁,刻着个歪歪扭扭的“等”字,笔尖戳穿了铝丝表面,留下个透光的小孔。

    “陆小子说这是备用的。”老校工擦着镜片笑,“去年冬天他在器材室烧煤炉,就为了把铝丝烤软了塑形,说凌哥你看星轨时喜欢盯着某段弧线,必须得弯得和真的一模一样。结果煤烟呛得他咳了半宿,第二天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叶梓凌把铝丝放回绒布时,发现布角绣着个星号。针脚歪歪扭扭,像初学刺绣的人绣的,和他书包内侧那个脱线的星标针脚完全一致——而他上周整理书包时,发现那个旧星标被人悄悄补好了,线尾藏在布料里,剪得整整齐齐。

    走廊传来金属碰撞声。叶梓凌探头望去,陆羽晨正背着个工具箱往活动室走,左手的纱布换了透气款,手腕处露出圈红痕,显然是又被工具磨破了。他怀里抱着卷电线,校工说过,天文台的旧线路老化得厉害,昨天差点短路,陆羽晨爬在天花板上修了一下午,下来时满身灰尘,像从星尘里滚过一遭。

    “给你的。”陆羽晨把工具箱放在桌上,指尖在箱沿蹭了又蹭,“齿轮润滑剂,进口的,不伤手。”箱子里的说明书上贴着便签,“涂的时候别蹭到星轨刻度,用棉签蘸一点就行,我试过了,三次就够”,字迹旁边画着个举着棉签的小人,左手缠着绷带,右手比着“三”的手势。

    叶梓凌打开工具箱时,底层的泡沫垫上有个凹槽,形状刚好能放下那枚刻着“凌”字的铝星。他突然想起今早路过茶水间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透过门缝看见陆羽晨正用右手拧润滑剂的瓶盖,左手背在身后,纱布上的血渍洇透了两层,落在白大褂上,像朵被揉碎的红玫瑰。

    “你的手。”叶梓凌的目光落在对方的纱布上,“又爬天花板了?”

    “没有。”陆羽晨往后缩手时,工具箱里的备用齿轮滚出来,“校工说线路有点松,我帮着扶了扶梯子……对了,星轨仪的刻度盘,我重新校准过了,用激光测的,误差不超过0.1度。”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张校准图,背面用铅笔写着“凌凌喜欢看的那段猎户座星轨,在23.5度的位置”,字迹被汗水浸得发皱,像去年夏末那场黏腻的雨。

    叶梓凌捡起齿轮时,发现每个齿牙内侧都刻着个极小的星号。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星号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和他书桌上那串铝星的影子重合——而他昨晚整理书桌时,发现那串星星被人重新排列过,轨道弧度刚好能连成2018年的溪星对冲轨迹。

    活动室的吊扇突然晃了晃。叶梓凌抬头时,看见扇叶上缠着圈细铁丝,形状像颗星星。老社员说这吊扇是2017年装的,当时陆羽晨非要在扇叶上缠铁丝,说“这样转动时投在墙上的影子,就像星轨在动”,结果缠到半夜没缠好,被值班老师抓了个正着,罚他扫了整层楼的走廊。

    “我去换齿轮。”叶梓凌抱着工具箱往星轨仪走,路过器材架时,碰掉了本旧日志。19年的观测记录里夹着张照片,是陆羽晨在修仪器,左手打着石膏,用牙齿咬着螺丝刀固定零件,而照片角落,穿高中校服的他正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张观测日的门票,被捏得皱皱巴巴。

    日志的某页写着行小字:“2019.9.12,凌凌把门票丢进了垃圾桶,我捡回来了,压在星轨仪下面”。字迹旁边画着个哭脸,眼泪的痕迹把纸页泡得发涨,像那年深秋他在器材室偷偷掉的泪。

    换齿轮时,叶梓凌的手指被夹了下。陆羽晨突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我来吧。”对方的声音有点抖,右手接过螺丝刀时,左手的纱布蹭过他的手背,“这个齿轮卡得紧,你力气小,容易伤着。”

    叶梓凌看着他笨拙地拧螺丝。陆羽晨的右手虎口处有道新疤,校医说那是前天拆旧齿轮时被弹片划的,缝了三针,却还是坚持要自己磨新齿轮,说“别人磨的尺寸,凌凌用着不习惯”。

    齿轮卡进卡槽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咔”声。陆羽晨突然松了口气,额头的汗滴落在星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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