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上,砸出小小的水花。“好了。”他抬头时,睫毛上还挂着汗珠,“试一下?”
叶梓凌转动调焦轮时,星轨刻度盘上的指针精准地指向23.5度。阳光透过观测镜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段清晰的星轨,像被铝丝勒进时光里的痕迹。而刻度盘的背面,贴着张便利贴:“每天转三次,防止齿轮生锈,我记在日历上了”,字迹旁边画着个举着日历的小人,左手打着石膏,右手圈着9月12日。
放学铃响时,叶梓凌抱着日志往办公室走,在楼梯口撞见两个社员。“陆学长昨天在五金店待了一下午,学怎么打磨齿轮,说普通的机器磨不出凌哥喜欢的弧度,非要自己用砂纸磨,左手被砂纸蹭掉块皮,血都渗到纱布外面了。”
“他还买了台小型激光仪,说要给星轨仪做校准,老板说那机器贵,他说‘只要能让观测数据准点,多少钱都行’,结果刷爆了信用卡,现在天天吃泡面。”
叶梓凌的脚步顿在转角。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他此刻被拉得发酸的心。他突然想起今早看到的场景:陆羽晨在食堂只买了个馒头,左手捏着馒头往嘴里塞,右手还在看齿轮设计图,面包屑掉在图纸上,像撒了把碎星。
晚自习前,叶梓凌在课桌里发现个保温桶。里面是番茄鸡蛋面,卧着个心形的荷包蛋,桶盖贴着便签:“食堂阿姨教我做的,说你以前总点这个,盐放少了点,怕你嫌咸”,字迹旁边画着个系围裙的小人,左手缠着绷带,右手举着锅铲。
同桌凑过来闻了闻,突然指着窗外:“陆学长在修天文台的门。”
叶梓凌抬头望去,陆羽晨正蹲在门边,左手扶着门框,右手拿着扳手拧合页。晚霞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校服后背的汗渍晕成深色,像片被打湿的星云。校工说这门的合页锈死了,每次开关都咯吱响,陆羽晨怕吵到观测的人,硬是用扳手拧了两节课,虎口都磨红了。
“他中午就没吃饭。”同桌翻着朋友圈笑,“有人拍了他在五金店的照片,手里攥着张纸条,写着‘凌凌喜欢门轴紧一点,开关时声音小’,老板说他为了找合适的合页,跑了三家店,左手被合页的尖角划了道口子,随便用纸巾一裹就继续找。”
叶梓凌的指尖突然发颤。他想起高三那年的观测日,自己在天文台冻得发抖,陆羽晨把外套脱下来给了他,说“我火力壮”,结果第二天就发了高烧,却还是坚持来学校,在活动室门口等了他一上午,手里攥着颗新折的铝星,被体温焐得发烫。
下课铃响时,叶梓凌抱着保温桶往天文台走。门果然修好了,开关时悄无声息,门把手上缠着圈绒布,摸上去暖暖的。他推开门时,看见陆羽晨正趴在星轨仪前,左手支着下巴打盹,右手还握着把螺丝刀,纱布上的血渍透过绒布渗出来,像朵在暮色里绽开的花。
“醒醒。”叶梓凌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桶盖的热气腾起来,模糊了对方的睫毛。
陆羽晨猛地惊醒,螺丝刀差点掉在地上。“我没偷懒。”他慌忙站起来,左手撑着桌子才稳住,“合页调好了,星轨仪也……”
叶梓凌突然把筷子递过去。热气熏得他眼睛发酸,像那年深秋被雨水打湿的眼眶。“先吃饭。”他的声音有点哑,“面要凉了。”
陆羽晨的手顿在半空。保温桶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像个迟来的拥抱。他没说话,只是接过筷子,左手的纱布轻轻碰了下叶梓凌的手背,像在确认这个瞬间不是梦。
暮色渐浓时,星轨仪突然发出轻微的嗡鸣。叶梓凌看着陆羽晨低头吃面的样子,突然把自己的备用手套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对方手边——他刚才看得清楚,那双磨破的纱布下,伤口还在渗血,根本挡不住夜里的寒气。
回到走廊时,倒计时牌上的“5”变成了“4”。新换的数字在路灯下泛着光,旁边的星号被人用荧光笔涂过,暗处也能看见。叶梓凌摸出那枚铝星,在底座轻轻划了下,刻痕里的金属碎屑落在掌心,像接住了颗迟到的星子。
他翻开观测日志,在2023年9月12日那天画了个星号,旁边写着“星轨会记得”。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像个正在成形的约定,安静地躺在时光里,等待着被见证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