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凌的脚步顿在楼梯口。他突然想起昨天在器材室看到的景象:陆羽晨用右手笨拙地缝补观测服的左袖口,左手背在身后,纱布上的红痕透过布料渗出来,在白色的布料上晕出朵小小的花。

    教室的灯亮得晃眼,叶梓凌把恒温箱放在窗台上时,发现桌洞里多了盒润喉糖,包装上印着星空图案,和他上次感冒时桌洞里出现的一模一样。糖盒底下压着张便利贴:“观测会到深夜,含这个不困”,字迹旁边画着颗打哈欠的星,嘴角沾着片润喉糖纸。

    同桌凑过来抢糖吃时,突然指着窗外:“看,陆羽晨在楼下。”

    叶梓凌探头望去,陆羽晨正站在路灯下,左手举着本星图册,右手拿着支荧光笔,在地面上画星轨。风掀起他的白大褂,露出里面那件左袖口磨破的观测服,和照片里周延穿的那件慢慢重合。

    “他在干嘛?”同桌嚼着糖笑,“给蚂蚁画导航图啊?”

    叶梓凌没说话,只是把润喉糖往抽屉里推了推。糖盒的生产地址印着邻市的厂家,他突然想起校门外的快递员说:“那个左撇子男生每周都寄个空盒子去邻市,地址是家糖果厂,说要试味道。”

    第二天早自习,叶梓凌发现恒温箱里的星花花苞又鼓了些,旁边多了个小小的湿度计,显示“65%”,正是周延记录里开花的最佳湿度。湿度计背面贴着张便利贴:“太干就用喷壶,我在你水壶里灌了凉白开”。

    他突然往楼下看,陆羽晨正站在公告栏前,用右手往高处钉观测提醒,左手背在身后,校服口袋露出半截喷壶的管子——显然是怕他忘了浇水,特意把喷壶放在他的水壶旁。

    课间操时,叶梓凌去器材室找备用灯泡,在旧木箱里翻出个铁盒。盒子里装着十几件缝补过的观测服,每件左袖口都有不同的补丁,最早的那件印着2016年的校徽,最新的那件沾着点铝屑,显然是刚缝好的。

    最底下那件观测服的口袋里藏着枚铝丝星星,底座刻着“2022.9.12”,旁边用铅笔写着“等凌凌穿上新观测服”,字迹被汗水洇过,模糊成浅褐色,像陆羽晨纱布上的药渍。

    叶梓凌把星星攥在手里,冰凉的金属带着点布料的温度,像段被小心收藏的时光。他突然往医务室跑,在门口撞见刚换完药的陆羽晨,对方的左手缠着厚厚的纱布,校医正拿着剪刀剪多余的线头,嘴里念叨着:“说了别碰水别用力,你这手是打算留疤当纪念吗?”

    “你的手。”叶梓凌拦住他,声音有点发紧,“观测服我自己会缝。”

    陆羽晨的喉结滚了滚,下意识地把左手藏到身后:“我缝得快。”他突然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首饰盒,“这个给你,周延哥说星花开花时,配上这个更好看。”

    盒子里装着枚银质的星花胸针,花瓣上镶嵌着细小的水晶,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和林溪学姐那枚银星的工艺如出一辙。叶梓凌突然想起手工社老师说的“陆羽晨上周把所有铝星都熔了,说要重铸个特别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下,又酸又软。

    “别再熔星星了。”叶梓凌把胸针推回去,指尖碰到他的手背,这次陆羽晨没躲,只是睫毛颤得厉害,像被风吹动的星花花瓣,“也别再缝衣服了。”

    陆羽晨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像被阳光照透的花苞。“9月12日……”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能穿我缝的观测服去吗?就一次。”

    叶梓凌看着他掌心渗出的药渍,突然想起铁盒里那些补丁,想起喷壶上的刻字,想起恒温箱里的星花。他把那枚刻着“2022.9.12”的铝星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两人交握的手心里。

    “能。”叶梓凌的指尖划过星星底座的刻痕,“但你得让伤口好好长。”

    陆羽晨的嘴角突然扬起个极浅的弧度,像星花即将绽放的弧度。他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耳尖的红顺着脖颈爬到衣领里,像被星光吻过的痕迹。

    晨雾穿过走廊的窗棂,在两人脚下投下交叠的影子。叶梓凌看着陆羽晨转身往教室跑的背影,突然把那盒润喉糖从口袋里拿出来,塞进对方的白大褂口袋——他刚才看得清楚,陆羽晨因为总说话提醒他照顾星花,嗓子已经哑了好几天。

    回到实验室时,老师正在给星花标本换营养液。玻璃罐里的铝丝星星在液体里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像在呼应着窗台上那盆即将绽放的星花。叶梓凌看着恒温箱里鼓起的花苞,突然在观察报告的空白页上画了颗完整的星,旁边写着:“9月12日,等花开,等星来”。

    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像个正在被听见的约定,安静地躺在时光里,等待着圆满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