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酒精棉吗?”实验老师递来急救包,拉链声在安静的实验室格外清晰。包里的纱布和陆羽晨手上缠的一模一样,标签上印着“校医院特制”,老师指了指角落的储物柜,“陆羽晨昨天刚送了一箱过来,说你们天文社总碰尖锐东西,让多备点。”
叶梓凌的指尖顿在纱布包装上。他想起校医说的“陆羽晨的伤口总在同一个位置裂开”,想起手工社老师说的“他做铝星时总用左手扶着铝丝,明明右手更方便”,突然觉得那箱纱布像串沉默的省略号,藏着太多刻意为之的破绽。
标本柜最底层有个落满灰的玻璃罐,里面泡着株干枯的植物,标签写着“星花,2015年11月采集”,采集人栏签着“周延”,旁边用铅笔补了个极小的“溪”字,笔尖在纸上洇出的墨点,和林溪学姐笔记本上的笔迹如出一辙。
“这是林溪留下的最后份标本。”老师擦着柜面叹气,“听说她病中总念叨这花,周延就每天采片叶子泡在罐里,说等她好了能拼成整株。后来人没等来,罐子里的叶子倒攒了满满一罐。”
叶梓凌转动玻璃罐时,发现罐底沉着枚铝丝星星,边角被泡得发乌,显然在水里待了很久。星星底座刻着“2015.12.03”,正是林溪学姐进重症监护室那天,他突然想起社团活动室那箱信,周延在那天的信里画了颗被乌云遮住的星。
实验室的通风扇突然吱呀作响,叶梓凌把玻璃罐放回原位时,撞掉了柜顶的旧文件夹。里面散落出叠2016年的植物观察报告,最上面那份的作者栏写着“陆羽晨”,观察对象是“星花幼苗”,最后一页画着株开花的星花,花瓣被红笔涂成银色,旁边写着“周延哥说,溪姐最喜欢这样的”。
报告背面贴着张照片,穿初中校服的陆羽晨蹲在花房里,手里捧着盆星花幼苗,身后的玻璃窗映出个模糊的身影——叶梓凌认出那是初中的自己,正抱着本天文图鉴从花房外经过,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铝丝星星的尖角。
放学铃声响起时,叶梓凌抱着文件夹往教学楼走,在走廊撞见陆羽晨。对方怀里抱着个恒温箱,左手的纱布换了厚款,显然伤口又恶化了,白大褂的袖口沾着点泥土,像是刚从花房回来。
“给你的。”陆羽晨把恒温箱递过来,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着白,“星花快开花了,这箱子能控温,周延哥的记录说要保持26℃。”箱子侧面贴着张便利贴,写着“每两小时测次温度,我定了闹钟提醒你”,字迹旁边画着个举着闹钟的小人,左手缠着纱布。
叶梓凌接过来时,箱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像抱着团温吞的星光。他突然想起早上路过花房时,听见园丁在说:“那个左撇子男生又来偷学种花了,左手包着纱布还非要自己浇水,说怕别人掌握不好力道。”
“你的手。”叶梓凌的目光落在对方的纱布上,“又沾水了?”
“没有。”陆羽晨往后缩手时,白大褂的袖子滑上去,露出手腕上的红痕,“是换土时不小心蹭到的。”他的视线扫过叶梓凌手里的文件夹,“找到有用的资料了?”
“嗯,2016年的观察报告。”叶梓凌把文件夹往身后藏了藏,报告边角的褶皱硌得胳膊生疼,“里面画的星花,和你送的铝星很像。”
陆羽晨的脚步顿了顿,夕阳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片细碎的阴影:“周延哥教我画的,说照着花的样子弯铝丝,溪姐会喜欢。”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喷壶,“花房老师说,星花开花前要每天喷三次雾,这个给你,雾很细不会伤着嫩芽。”
喷壶的喷嘴缠着圈纱布,和陆羽晨手上的一模一样,壶身上刻着个极小的“凌”字,被磨得快要看不清了。叶梓凌突然想起自己初中时总在课桌抽屉里发现湿润的纸巾,当时以为是值日生忘拿的,现在才明白那湿度刚好能让他随手放的铝丝星星不生锈。
恒温箱突然发出轻微的蜂鸣,是温度预警的提示音。叶梓凌打开箱盖时,里面的星花突然抖了抖,最顶端冒出个小小的花苞,像颗攥紧的银色拳头。花苞旁放着张打印的星图,9月12日的位置被红笔圈着,旁边写着“花开与星冲同时”。
“周延哥的记录说这是巧合。”陆羽晨的声音很轻,“但我觉得是溪姐和他在等我们。”他的左手不自觉地想碰花苞,又在半空停住,纱布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晚自习前的操场格外热闹,叶梓凌抱着恒温箱往教室走,听见两个女生在讨论天文社的观测服:“陆羽晨学长把新做的观测服左袖口都缝了层厚布,说怕有人像他一样总蹭到仪器受伤。”
“他自己穿的那件左袖口都磨破了,校工说补了三次还在穿,说要留着做纪念。”
叶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