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哨声响起时,周明宇正对着镜子打理头发。“快看我这发型,”他得意地转了个圈,“是不是特精神?等下合唱比赛,肯定能被摄像机拍到。”
叶梓凌揉着眼睛坐起来,膝盖的纱布已经干了,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他摸出枕头下的乐谱,背面的铅笔字在晨光里清晰了些,箭头指向的位置,像颗藏在纸里的星星。
“发什么呆?”周明宇拍了他一把,“快换衣服,今天要穿演出服,你那套熨了吗?”
叶梓凌掀开床底的箱子,拿出藏青色的演出服。衬衫的领口有点皱,他想起昨夜陆羽晨帮他系领结时的指尖,突然不想让别人碰。
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夹杂着女生的笑声和男生的打闹声。叶梓凌对着镜子系领结时,左手绳下意识地留长了半寸,绳结穿过指尖时,顺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走到楼梯口,正看见陆羽晨从对面宿舍出来。他穿着笔挺的演出服,领结系得一丝不苟,袖口露出的手表在晨光里闪了下,表链的细痕像串没说出口的故事。
“早。”陆羽晨的目光在他颈间停了停,嘴角弯起个浅弧,“今天系对了。”
叶梓凌的耳朵有点热,刚想说什么,就被周明宇拉着往楼下跑。“快点快点,指挥老师说要提前站位!”
操场已经搭起了临时舞台,红色的幕布垂在两侧,风一吹就鼓起来,像只展翅的大鸟。乐队在舞台侧面调试乐器,小提琴的旋律顺着风飘过来,和远处的鸟鸣缠在一起。
叶梓凌站到自己的位置时,陆羽晨已经站在了领唱的 spot 上。他背对着观众席,正在和指挥老师说什么,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各就各位!”指挥老师举起手,“最后一次合乐,都精神点!”
钢琴的前奏响起时,叶梓凌深吸了口气。他抬左手时,想起谱子上的箭头,指尖稳稳地停在标准高度。唱到“能打胜仗”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陆羽晨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像道无声的指令。
副歌部分的和声突然变得格外整齐。叶梓凌的声音混在声部里,却清晰地听见陆羽晨的领唱拔高了半度,像在为他指引方向。阳光穿过云层落在舞台上,暖得像高中时对方递过来的热牛奶。
排练结束时,周明宇拽着他往观众席跑。“快去占个好位置,”他指着第三排的座位,“等下正式比赛,咱们班就坐这儿!”
叶梓凌被他按在座位上时,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看着舞台上正在整理乐谱的陆羽晨,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突然抬起头,在人群里精准地找到了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观众席渐渐坐满了人。叶梓凌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被雨水洇过的乐谱,手指在“追光灯偏左三度”的字迹上轻轻划过。他想起昨夜没发出去的消息,突然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冰粉要加双倍红糖。”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舞台上的灯光突然亮了。追光灯打在陆羽晨身上,比预想中更偏左些,他站在光晕里,低头看了眼手机,嘴角的笑意像被阳光吻过的花。
主持人报幕的声音响起时,叶梓凌把乐谱折成小块,塞进校服口袋。他知道有些轨迹从来没错过,就像雨幕里未寄的信,像领结的系法,像跨越时光依然清晰的目光——它们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让藏在细节里的心意,终于能顺着阳光,落在该去的地方。
舞台上的旋律再次响起时,叶梓凌抬起头。陆羽晨的目光穿过流动的音符,稳稳地落在他身上,像在说:“你看,我总能找到你。”
叶梓凌在储物间找到那个铁皮饼干盒时,积灰的窗台上正落着只七星瓢虫。红底黑点的甲壳蹭过结网的蛛网,惊得灰尘簌簌往下掉,像把时间碾成了碎末。
“找到了没?”周明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不耐烦,“教官说五分钟后集合,你再磨蹭咱们都得罚站。”
叶梓凌把饼干盒抱出来,铁皮边缘的锈迹蹭在手心,痒得像有蚂蚁在爬。盒子是陆羽晨的——上周整理旧物时,对方指着储物间角落里的杂物堆说“这个你帮我收着”,当时他没细看,只当是堆没用的废品。
此刻盒子在怀里沉甸甸的。叶梓凌蹲在地上掀开盖子,一股混合着樟脑丸和旧纸张的气味涌出来,呛得他皱了皱眉。最上面是本褪色的相册,封皮上“毕业纪念”四个字被磨得只剩轮廓。
他翻开相册时,指尖触到张夹在里面的电影票。票根已经泛黄发脆,日期栏印着三年前的夏天,《星际穿越》的场次时间被红笔划了道圈——那是他们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陆羽晨说“听说这部片要带纸巾”,结果自己哭得比谁都凶,最后是对方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罩在他头上挡眼泪。
“还看?”周明宇踹了踹他的鞋跟,“再不走真要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