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棠便在凉静的木板床外侧挤着睡,两人中间隔着一道浅浅的缝隙,却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阿棠的身上则带着山野草木的清苦。夜里翻身时,偶尔会碰到对方的手臂,两人都会像触电般缩回,却又在黑暗中,悄悄往对方的方向挪近半寸。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月,平静得像药房里缓慢流淌的药汁,直到那个清晨被彻底打破。
那天阿棠起得格外早,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凉静还睡得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看着凉静恬静的睡颜,心里像揣了颗暖糖,悄悄伸出手,想帮她掖好被角。指尖刚触到被边,房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了。
阿棠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看见慧能师傅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串佛珠,脸色铁青。她的目光像淬了冰,从床上的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凉静脸上。
“静!你可知罪!” 慧能师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般的威严,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凉静被惊醒,看到门口的慧能师傅,又看了看缩在床角、脸色惨白的阿棠,瞬间明白了什么,慌忙起身,衣袍都来不及系好:“师傅,不是您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慧能师傅冷笑一声,佛珠在她掌心转得飞快,“佛门清规,出家人当断尘缘,独居静修,你却留她同床共枕!成何体统!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你就是这样修心修行的?”
“师傅,是我自己要来的,不关静师傅的事!” 阿棠慌忙爬起来挡在凉静身前,身上的薄被滑落,露出单薄的中衣,“是我怕打雷,是我赖着不走的!”
“你闭嘴!” 慧能师傅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阿棠身上,“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竟敢在静庵堂扰乱清修!我早听闻王家村那场大火蹊跷,救济堂的火更是烧得离奇,如今看来,怕是都与你脱不了干系!”
阿棠浑身一震,像被人狠狠抽了一鞭,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您,您怎么知道?”
“老居士上个月去王家村采买,早把你的事打听清楚了!” 慧能师傅的声音冷得像冰,“烧死亲父,火烧救济堂,你这般双手沾血的凶徒,也配进我静庵堂学医术、近佛法?静真是瞎了眼,才会留你在身边!”
原来如此。阿棠的心沉到了谷底。王家村的大火、救济堂的火光,那些她拼命想埋葬的过往,早已随着乡村的流言蜚语,传到了庵堂。村民们或许不知道火是她放的,却记住了“王家村烧死个醉汉”“救济堂大火时逃了个丫头”,这些零碎的传闻拼凑起来,在慧能师傅眼里,便成了她“凶徒”的铁证。
凉静拉住阿棠的手,将她护在身后,对着慧能师傅深深一拜:“师傅息怒,阿棠身世可怜,那些事定有隐情。”
“隐情?”慧能师傅打断她,佛珠被攥得咯咯作响,“杀人放火就是隐情?我看你是被她迷了心窍!我把你带回庵堂,教你医术佛法,是让你守着清规积德行善,不是让你包庇凶徒、败坏门风的!”
凉静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慧能师傅凌厉的目光逼退,脸色苍白如纸。
慧能师傅最后看了眼缩在凉静身后、浑身发抖的阿棠,拂袖而去:“今日起,你二人禁足思过!静去戒律堂抄经百遍,至于你,”她的目光在阿棠身上停了停,满是嫌恶,“我会尽快寻个去处,送你下山!”
房门被重重关上,房间里的暖意瞬间被抽干,只剩下炭火盆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声,噼啪作响,像在嘲笑这场荒唐的温情。
阿棠看着凉静苍白的脸,眼泪“唰”地涌了出来:“都怪我!我不该来。” 如果她没逃到静庵堂,凉静就不会被连累,不会被师傅责骂。
凉静摇摇头,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指尖冰凉:“不怪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只是以后,你还是回自己房里睡吧。”
自那以后,药房里的药香依旧,只是没了两人并肩制药的笑语,只剩下沉默的研墨声、切药声,像被无形的墙隔开了。禁足解除后,凉静依旧教她认药、诊脉,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总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蒙了层薄雾,看不真切。
慧能师傅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早晚课上,诵经声里总带着“因果报应”“罪孽深重”的字句,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阿棠心上。她知道,自己在静庵堂的日子,不多了。
几日后的傍晚,阿棠在后山采药,隐约听到禅房里传来争执声。是慧能师傅和凉静。
“你还护着她?”慧能师傅的声音带着失望,“她本就不是善类,如今又扰乱你的道心,再留她一日,庵堂的清誉就多损一分!”
“师傅,阿棠本性不坏,只是被苦难逼到绝路。” 凉静的声音带着恳求。
“逼到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