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歌能破所有结界,就是……”老虾兵欲言又止,胡须抖得像风中残烛,“就是唱的人要折寿,唱得越用力,死得越快,搞不好当场就……”
“当场就怎么样?”叶心糖追问,眼睛亮得吓人。
“就化成泡沫呗。”老虾兵叹了口气,“多少年前有个鲛人公主,为了救心上人,唱这歌唱到一半就没了,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叶心糖沉默了。海风吹乱她的头发,露出她光洁的额头,那里还留着块上次撞礁石的疤痕。她想起宁绒绒被锁链锁住的样子,想起她倔强的眼神和颤抖的睫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烧着,疼得厉害。
折寿就折寿,化成泡沫就化成泡沫。
她叶心糖这辈子,活得糊里糊涂,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可宁绒绒不一样,她那么好,那么干净,不该被锁在那座冰冷的宫殿里,对着珊瑚流泪。
“老巫婆在哪?”叶心糖突然抬头,声音斩钉截铁,“我要学。”
老虾兵吓了一跳:“你疯了?那可是玩命的事!”
“我没疯。”叶心糖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眼里却闪着泪光,“我要是连她都救不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深海老巫婆住在最脏最乱的沉船谷,据说已经活了上千年,背驼得像座小山,鼻子里总冒着绿烟。叶心糖找到她时,她正蹲在一堆白骨里,用拐杖扒拉着什么,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灭亡之歌?”老巫婆的绿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像两盏鬼火,“小姑娘,你知道那玩意儿的代价?”
“知道。”叶心糖挺直腰板,“只要能救她,多少寿命都给你。”
老巫婆突然咯咯笑起来,绿烟从鼻子里喷得更凶:“有意思,好久没见这么傻的丫头了。行,我教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歌唱得好不好,不看嗓子,看命硬不硬。”
接下来的一个月,沉船谷里天天传出鬼哭狼嚎。
叶心糖的嗓子本来就不是唱歌的料,唱流行歌都跑调,更别说这古老拗口的灭亡之歌。她唱得比破锣还难听,时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时而像被掐住脖子的鹅,呕哑嘲哳,听得周围的鱼虾都纷纷搬家。
可她没放弃。
嗓子唱哑了,就含着冰块继续练;头晕眼花了,就往头上浇海水提神;老巫婆说她气息不够,她就每天扛着沉船的木板练憋气,练到肺都快炸了。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宁绒绒还在等她,她不能输。
老巫婆蹲在白骨堆上,看着那个在礁石上声嘶力竭的身影,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活了千年,见多了为情所困的傻瓜,却没见过像叶心糖这样,把命都不当回事的。
“行了。”一个月后,老巫婆终于开口,拐杖敲了敲地面,“别嚎了,再嚎沉船谷都要塌了。”
叶心糖停下手,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询问。
“力气够了。”老巫婆扔给她个海螺,“这玩意儿能帮你聚气,唱的时候捏碎它。记住,见好就收,别真把自己唱成泡沫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海皇今儿个去黑珊瑚岛巡游,是你最好的机会。”
叶心糖接过海螺,对着老巫婆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往珊瑚宫的方向跑,背影在暮色里像道倔强的闪电。
老巫婆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绿烟里混进了点不易察觉的水汽:“傻丫头,命要是没了,救回来又给谁看呢……”
珊瑚宫的结界在月光下泛着淡紫色的光,像个巨大的肥皂泡,将整座宫殿罩在里面。叶心糖躲在礁石后,看着巡逻的侍卫换班,手心全是汗。
她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手里的海螺,一步步走出阴影。
“海皇不在,没人能拦我!”叶心糖对着结界大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宁绒绒,我来救你了!”
侍卫们被吓了一跳,举着长矛围上来:“哪来的疯女人!快滚开!”
叶心糖没理他们,深吸一口气,张开嘴,唱起了那首练了一个月的灭亡之歌。
起初的调子依旧难听,跑调跑到十万八千里,侍卫们都忍不住笑了。可随着她越唱越用力,随着她捏碎手里的海螺,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歌声变得不再是单纯的噪音,而是带着某种撕裂一切的力量,像深海火山喷发,像巨鲸悲鸣,震得海水都在颤抖。叶心糖的眼睛里流出两行血泪,混着海水滑进嘴里,咸涩的味道刺激着她,让她唱得更用力。
“啊啊——!”
她仰着头,对着结界放声高歌,血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寿命在飞速流逝,她能感觉到身体越来越轻,视线越来越模糊,可她不敢停,她怕一停下,就再也见不到宁绒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