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
    叶心糖的指尖在宁绒绒鼻尖悬了三秒,冰凉的触感像块冰棱扎在心上。

    刚才落水时的冲击太大,宁绒绒被卷进漩涡时呛了好几口河水,此刻嘴唇青紫得吓人,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叶心糖把耳朵贴在她胸口,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像破风箱似的喘息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水泡破裂音。

    “宁绒绒?宁绒绒你醒醒!”叶心糖拍着她的脸颊,声音都在抖。手臂上的青黑色毒素已经蔓延到了肩头,可现在谁还顾得上毒素——人要是没气了,什么都白搭。

    她在野外生存课上学过急救,知道溺水窒息要做人工呼吸。可那是对着假人模特,眼前躺的是宁绒绒啊!那个永远端着名媛架子,说话温温柔柔却总带着点疏离的宁绒绒。

    叶心糖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她瞥了眼宁绒绒苍白的唇,又猛地移开视线,双手在膝盖上蹭来蹭去,手心的汗把裤子都濡湿了一片。

    “不就是做个急救吗……叶心糖你想什么呢……”她碎碎念着给自己打气,可真要低头凑近时,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似的。直女二十多年,别说亲女孩子了,连跟人牵手都屈指可数,这突然要嘴对嘴……

    宁绒绒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眉头拧成个疙瘩,脸憋得通红,一口气没上来,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操!”叶心糖哪还顾得上害羞,脑子里的弦“啪”地断了。她一把按住宁绒绒乱动的肩膀,另一只手捏开她的下巴,闭着眼就凑了上去。

    柔软的触感撞在唇上时,叶心糖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宁绒绒的唇很凉,带着河水的腥气,却又意外地很软。叶心糖僵硬地按照急救步骤,捏住她的鼻子,试探着往里送气。温热的气息撞进对方喉咙时,她清晰地感觉到宁绒绒的喉结动了动,紧接着就是一阵更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宁绒绒猛地睁开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眼神带着刚苏醒的迷茫,正好撞进叶心糖惊慌失措的瞳孔里。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心糖的嘴还没来得及移开,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她能看到宁绒绒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头发凌乱,嘴唇微张,脸颊红得像要滴血。

    “轰——”叶心糖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弹开,手脚并用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进水里。“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快没气了我只能……”她语无伦次地解释,手舞足蹈的样子活像个跳梁小丑。

    宁绒绒捂着嘴还在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等缓过那阵窒息感,她才慢慢抬起头,视线落在叶心糖烧得通红的耳朵上,又飞快地移开,耳根却悄悄爬上一抹绯色。

    “没、没事。”她的声音还有点沙哑,下意识地拢了拢被水浸透的旗袍领口,指尖微微发颤。刚才唇上残留的温度像团火,烧得她心尖发麻,连带着手臂上的伤口都不那么疼了。

    她不是没被人救过,小时候掉进冰湖里,女仆姐姐也曾给她做过人工呼吸,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心跳乱得像擂鼓。叶心糖慌乱的眼神、颤抖的睫毛、还有那带着薄荷糖甜味的气息,都在她脑子里反复打转。

    叶心糖见她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摆弄旗袍扣子,更觉得尴尬。她抓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想找个话题打破沉默,目光却突然被水里的东西吸引了。

    “这水……怎么是黄的?”

    刚才光顾着救人,没注意到河水的颜色。此刻借着从崖壁缝隙透进来的微光,能清晰地看到脚下的河水是浑浊的土黄色,像掺了沙子的泥浆,泛着诡异的泡沫,闻起来还有股淡淡的铁锈味。

    宁绒绒也抬起头,脸色瞬间变了。

    她小时候在爷爷的书房里见过一幅古画,画的是“黄泉路”,画里的河水就是这样的土黄色,岸边还长着开着白花的植物——和她们脚边刚冒出来的、形似曼陀罗的白色小花一模一样。

    “不会吧……”宁绒绒的声音发颤,视线顺着水流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黑暗中,隐约浮现出一座石桥的轮廓。桥身是青灰色的石头砌成的,栏杆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桥头上刻着两个苍劲的大字——奈何。

    奈何桥!

    叶心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吓得差点坐在地上:“那、那是奈何桥?我们……我们掉进阴曹地府了?”

    难怪这河水是黄色的,难怪有那种奇怪的铁锈味,这根本不是什么地下河,这是黄泉水!

    就在这时,桥上缓缓走来一个身影。

    那是个穿着粗布黑衣的老婆婆,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布满了皱纹,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另一只手端着个黑陶碗,正一步一步地在奈何桥上走着,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声音苍老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孟婆……”宁绒绒的声音像被冻住了,她看着那个身影,和古籍里记载的孟婆画像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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