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月城
迷茫。

    “无事……”花朝不受控制的拉了拉他的衣袖,不小心扯到了自己的伤口,“嘶——”

    严无烽才似回神,局促地偏过脑袋,趔趄地走向舛奴的尸体。

    手中浮现出一把匕首,他扒开舛奴的眼皮,一刀剜出它的独眼。

    眼球离体,化作一颗猩红的珠子,被收入他腰间道竹筒中。

    “抱歉,”严无烽站起身来,向花朝道,“刚才我情绪失常,没有吓到仙师吧?”

    花朝摇摇头:“不曾。”

    “没有就好,”严无烽咬住下嘴唇,“到城内,我便带你去寻最好的大夫,舛奴之伤,指不定有什么后遗症。”

    二人修整片刻,便继续向月城方向走去,花朝忍不住开口问:“你画的那符?”

    严无烽沉默须臾,沉声道:“那些信士身上的符,我改动了几处,借神信仰,剿杀凶兽。”

    花朝瞪大眼,忙问道:“借忽神信仰不是会被反噬吗?你现下可好?”

    严无烽轻笑出声:“是有点耗灵力,不过我将引洪之处改为了除恶符咒,本意是好的,自是不会被反噬。”

    花朝眸中一亮,一只手摸摸下巴,水灵灵的眼睛望向严无烽:“改符?”

    “对,”严无烽解释道,“符中每笔皆有所指,笔笔相和则为符咒,我自六岁从国师学符,其中改符为一重要课程,不过我还没有真正领悟。”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日昳时分,已至月城外。

    两侧城门敞开,身着缁色衣服的士兵核验入城者的身份。

    其中一位士兵大喊着:“最后一个时辰,没入城的赶快入城!”

    “卖卜等石啰,入城必备!”一声吆喝响彻云霄。

    花朝这才注意到,有不少商贩推着小车在城外叫卖,她不由驻足察看一阵。

    恰逢一人前去卖石,见石上显字,便手舞足蹈地大叫:“乙!乙!爹娘!你们在天有灵!儿出息了!可以进城了!”

    商贩笑嘻嘻地恭维道:“仙师头角峥嵘,入城之后定受重用!”

    又向前走了几步,只见几人哭天抢地、痛不欲生。

    “怎么会只有甲?我在家中分明有乙,定是你这卜等石有问题!”一男子举着卜等石,揪着小商贩的衣领质问。

    “大人,您看我这都有甲拾,就放我进城吧,我定能在一个月内突破乙等!”

    另一名男子跪在士兵脚下,而那士兵只是一脚将他踹开,正色道:“没到乙等一概不能入城!这是玺王下的命令!”

    “我来月城已花光钱财,如今不得入城,又返乡无望,还怎么讨生计?”那人脸上生出一丝绝望。

    “我管你怎么讨生计,月城不养乙等以下的废人!”那士兵喝到。

    那人被刺激得一时失神,盯着手中的卜等石想要看出些别的东西:“哈哈哈——不能入城,那我便死在月城外!也不枉走这一遭!”

    “砰”一声淡黄蠕动的半固体、四溅的深红液体零零碎碎落至四方,洋洋洒洒铺了遍地。

    方才活生生的人,已然变成一地不成样的块状物体、碎片,却仍按照本体的运动规律起伏着。

    那人竟因不能入城而自爆,求得一死。

    花朝被吓得血液倒流,恶心从肠胃贯入食道,脑中一片刺痛与眩晕。

    严无烽忙撑住她的背,一手捂住她的眼:“别看。”

    守城士兵早已司空见惯,神色如常让排在后面的人上前核查身份。

    后面那人被溅了一身粘稠的组织,惊叫着要脱去身上的衣服。

    不多时,底下传来缓慢穿梭的声音,无数不成形的、黑色半液体小团从地底渗透出来,将脏东西裹挟入土。

    “湖农,月城外常常会有这样的人自爆,全凭湖农清扫。”

    花朝仍抿着唇,脑中空白一片,心情复杂难受。

    八方仙师,不远千里来到月城。

    或仰慕月城繁华,或求得为国效力,只因不及乙等便不得入城。

    轻,打道回府;重,身无分文,只得一死。

    死去时,非但没草席一裹,反而身入怪口。

    月城养不养得起他们是一说,可救不救他们又是一说。

    到底是这乱世人命微浅?还是她花朝悲天悯人、怕见生死?

    ——天下已乱百年,我等怎可无所作为?

    但如今又如何有作为?五指嵌入掌心,但心中更痛。

    “无烽,月城真的是盛中国都吗?”花朝喃喃道。

    严无烽在一旁静静陪着她,他第一次见这般场景时,或许与这十七岁的小姑娘是一样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