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屋顶的险路来静远堂,是因我牵连。”
原先李乐瑶确实有些怨他,他明知大伯父是怎样的做派,明知她无法左右,却偏要拉她下水。
但一夜后便明白过来:这个家,她似乎是唯一曾向李闻昱投递出善意的人,或许,她是他最后能抓住的浮木。
可惜他看错了人。
“小事。我今日来是……”李乐瑶话说一半,便被李闻昱打断。
她来是为了告诉三堂兄,他的事儿,她管不了。
人活一世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由着对他的几分同情,亲自来一趟已是仁至义尽。
李闻昱眼眸灰蒙蒙的,下唇血色尽褪,如红梅覆雪。
虽是自责,却让人不忍责怪。
李乐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改口道:“大伯父养我长大,他的做法我不敢苟同,但也做不了什么。”
“日后我若解了禁,白天得空便偷溜来陪你说说话。”她咬咬牙,算是承诺,又补了一句,“嫁人之前。”
书案下,李闻昱的手指攥得发白,指甲嵌入肉内,压出血痕。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不要急于求成。
“好。”他似乎真的有些喘不上气,目光移到地上,缓了半晌,才问,“那嫁人后呢?我……怎么办。”
“我们没那么熟吧。”李乐瑶无情撂下这句话,转身就从窗口跃了出去。
真是造孽。这样一张绝顶的脸,偏生是她的堂兄。
李乐瑶胸口那颗心打鼓似的乱跳。
这个李闻昱精神绝对不正常,再和他聊下去,被沉塘的怕是自己了。
窗外,季奉祖见一个影子从身边闪过,心提到了嗓子眼,好在那人并没有发现他。
确认书房里没人后,他从窗户外爬进来,坐到案上。
见李闻昱虽然捧着书简,却俨然魂不守舍,神情堪称破碎。
“想不到有人竟对自己的族妹存了这种心思,”饶是季奉祖再迟钝,也明白了这层意思,他故意长叹:“可惜你不肯回去,你若回去,莫说定亲,便是李六姑娘成亲了你都娶得。”
“那位可是你的亲祖宗,冰兰先生都是活生生的例子,你依照那位的意思来,守玄司内外都能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为所欲为……
李闻昱只听到了这四个字,他默默地不断重复,黯淡的眸子忽而凝起一点光。
“我只是说说而已!这样做是不道德的。”季奉祖浑然不觉,挠挠头承认,“好吧,其实……是那位又让我来带话了。”
“你是赵家如今唯一的正统。你不回去,诸王侯便蠢蠢欲动。玉衡,你既愿用玄力救治世人,为何不愿用别的力量止息干戈?”他学着苍老声调,悠悠道。
“再等等。”李闻昱望向李乐瑶离开的窗户。
在她出嫁之前……他会回去的。
他似乎嗅道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好像那些伪善的人也有软肋,而他,似乎有机会让他们流血。
他想回去了,为了看到那些人痛苦,为了让她没有机会违背诺言。
***
三老爷对这女婿倒是满意得很。许是姑爷会来事,给李府备礼时,没忘单独给老丈人备上一份厚礼。
李家是六世望族,但仅他们这一支兴盛。俸禄、生意赚的银钱大多要上交中公,再由中公分配,养着全族。
三老爷是庶出,不掌家,捞不到油水,分到的银子只够维持体面,官场打点是万万不够的。
士农工商,商为末流。可新姑爷的银钱,实在给得大方。
“夫人。”四姑爷亲自来花厅接李乐娴去用膳,与李乐熙打了个照面。
听闻还有位六姑娘,却寻不见人。
李乐瑶从厅外走进来,敛衽一礼:“四姐夫安。”
家中人多,便分了男女席。
李乐娴只在门口与三老爷打了个照面,全然视而不见,径直入内坐下。
“娴儿!”三老爷在屏风前站定,声音压着怒意,“嫁了人,连亲爹都不认了?”
八仙桌旁,三夫人看着女儿,也是一脸怨怼。
这一句,便是将“不孝”的帽子直接扣了下来。堂内顿时一片死寂。
李乐娴放下筷子,向老夫人一拜:“祖母,娴儿失礼了。”
随即在众目睽睽下无视父母,公然离席。
“混账!”三老爷将筷子摔在地上,几步冲出去,指着李乐娴,“你敢踏出这个门,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四姑爷追出去,揽住新婚妻子,冷声道:“早听闻娴儿在家过得不易。她如今既是我家的人,如此……不来往也罢!”
第一顿归宁饭,便这样不欢而散。
此事传开,十里八乡都知晓:此番李家四姑娘,无论荣辱,怕是皆与娘家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