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年抬脚跨过门槛,跟着阿满一同走到了香案前。
宋屿一整天都没怎么开口说过话,这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插嘴问了一句:“呃,我问一下,那个守祠人到底在哪儿啊?”
阿满没有理会她,抬脚朝香案背后一踢。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伴随着重物倾倒的闷响,一尊半人高的铜像歪斜着滑出。
铜像跪坐在地面上,单手撑地,一只手指向自己缺了眼睛的眼眶。
剩下来一只原本应该是死物的铜质眼球开始咕噜噜转了起来,略过其他人直勾勾的锁住江年。
在斜阳下,眼球轻微的晃动变得格外明显,亮色的光斑随着轮转的轨迹震颤。
某种黏腻的注视正顺着脊背爬上来,江年突然感觉自己无形之中察觉到了那个铜人的意思。
给他一只眼睛。
“这是……”江年稍微向后退了半步,迟疑着放慢了自己的语速。
“你瞎了吗?守祠堂的老头啊。”阿满白了他一眼,然后又重新用脚把铜像踢了回去,“他一般不见客,要是没我带着你还见不着呢。”
“行了行了,他现在不乐意开口。有什么要问的你待会儿再回来问他,不是要去看有意思的地方吗?咱们先去。”
他朝江年招了招手,示意江年跟上,带着他们朝侧门走去。
阿满越走越偏,路上能碰见的人也由多到少,直至现在的空无一影。
“所以,我们现在这又是要去哪儿?”
阿满的脚步越来越快,江年和宋屿都不得不随之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老祠堂。”他得意的笑了两声,“你们这些外乡人没人带着绝对找不着。”
“那我们之前见到的那个祠堂是……”
江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害,那玩意儿是这最近才被修起来的新东西,没什么看头,你要真想看就得去看老的。”
古怪的违和感再次涌上心头,新建起来的祠堂痕迹却异常陈旧,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这个副本的时间线有问题?
他现在没空深究这个问题,阿满的速度变得更快了,他们几乎要小跑才能跟得上。
“为什么要重修一个祠堂?”
“哦,也没什么,就是那地儿有点邪门而已。”
“之前那边儿死了好几个人,村长他们害怕遭报应,请了几个和和尚道士做法,然后把祠堂给迁到村子里来了。”
死了几个人、害怕遭报应,这个描述方式简直是生怕他们不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他突然间感觉他们现在简直就像是头顶被吊了根胡萝卜的驴,明知道一直向前可能一无所获也依旧被人牵着鼻子走。
这就是个赤裸裸的阳谋,所有的风险都被摆到了明面上,但为了那点微乎其微的利益他们又不得不主动选择跟上。
宋屿这一路上都没有说过话,一直沉默的跟在江年身后,让人很容易就会忽略掉她的存在。
青石板路渐渐被荒草与苔藓淹没,远处传来乌鸦的啼叫。在七拐八拐穿过几条狭窄的巷道后,他们顺着土坡一路爬上村子的后山,行过一大片杂草丛生的山林,终于看见一小片废弃的房屋。
阿满朝着祠堂的方向指了指:“看见没?就是那儿了。”
“接下来我就不跟着了,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可怨不得我啊!”
他话还没说完,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对着江年露出了一个不符合他年纪的,阴恻恻的笑。
随后,他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无踪。
如果不是确信自己很清醒,江年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幻觉。
江年和宋屿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远处的祠堂。
“还走吗?”江年率先打破沉默。
“随便,我都行。”
“那就走。”
江年当机立断拍了板,现在已经没什么好纠结的了,来都来了,不看两眼未免太过可惜。
祠堂的大门没有锁,只是一味的吱呀作响,四周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到似乎能听见人心跳震颤时留下的余韵。这里的陈设与另一个祠堂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要多出许多烟熏火燎的痕迹,恍惚间让人感觉好似故地重游。
香炉里渺渺的青烟升起,衬的后方没有排位的高台愈发空旷。朱红的火星顺着线香一路下滑,在阴影里形成一连串光路。
就像有人在刚才点燃它们。
江年看着还未燃尽的线香和明显还算新鲜的贡品皱眉,这些东西被放上去的时间显然不长。据阿满所说这里明明早已废弃多时,什么人会在这个时间点去供奉一面空墙?
宋屿忽然抬手指向角落里的一片阴影:“那个……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