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谣(13)
    日暮西沉,祠堂的阴影比午日更稠,霞光从窗棂漏进来,在青砖上割出泛黄的格子。

    江年抬脚跨过门槛,跟着阿满一同走到了香案前。

    宋屿一整天都没怎么开口说过话,这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插嘴问了一句:“呃,我问一下,那个守祠人到底在哪儿啊?”

    阿满没有理会她,抬脚朝香案背后一踢。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伴随着重物倾倒的闷响,一尊半人高的铜像歪斜着滑出。

    铜像跪坐在地面上,单手撑地,一只手指向自己缺了眼睛的眼眶。

    剩下来一只原本应该是死物的铜质眼球开始咕噜噜转了起来,略过其他人直勾勾的锁住江年。

    在斜阳下,眼球轻微的晃动变得格外明显,亮色的光斑随着轮转的轨迹震颤。

    某种黏腻的注视正顺着脊背爬上来,江年突然感觉自己无形之中察觉到了那个铜人的意思。

    给他一只眼睛。

    “这是……”江年稍微向后退了半步,迟疑着放慢了自己的语速。

    “你瞎了吗?守祠堂的老头啊。”阿满白了他一眼,然后又重新用脚把铜像踢了回去,“他一般不见客,要是没我带着你还见不着呢。”

    “行了行了,他现在不乐意开口。有什么要问的你待会儿再回来问他,不是要去看有意思的地方吗?咱们先去。”

    他朝江年招了招手,示意江年跟上,带着他们朝侧门走去。

    阿满越走越偏,路上能碰见的人也由多到少,直至现在的空无一影。

    “所以,我们现在这又是要去哪儿?”

    阿满的脚步越来越快,江年和宋屿都不得不随之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老祠堂。”他得意的笑了两声,“你们这些外乡人没人带着绝对找不着。”

    “那我们之前见到的那个祠堂是……”

    江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害,那玩意儿是这最近才被修起来的新东西,没什么看头,你要真想看就得去看老的。”

    古怪的违和感再次涌上心头,新建起来的祠堂痕迹却异常陈旧,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这个副本的时间线有问题?

    他现在没空深究这个问题,阿满的速度变得更快了,他们几乎要小跑才能跟得上。

    “为什么要重修一个祠堂?”

    “哦,也没什么,就是那地儿有点邪门而已。”

    “之前那边儿死了好几个人,村长他们害怕遭报应,请了几个和和尚道士做法,然后把祠堂给迁到村子里来了。”

    死了几个人、害怕遭报应,这个描述方式简直是生怕他们不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他突然间感觉他们现在简直就像是头顶被吊了根胡萝卜的驴,明知道一直向前可能一无所获也依旧被人牵着鼻子走。

    这就是个赤裸裸的阳谋,所有的风险都被摆到了明面上,但为了那点微乎其微的利益他们又不得不主动选择跟上。

    宋屿这一路上都没有说过话,一直沉默的跟在江年身后,让人很容易就会忽略掉她的存在。

    青石板路渐渐被荒草与苔藓淹没,远处传来乌鸦的啼叫。在七拐八拐穿过几条狭窄的巷道后,他们顺着土坡一路爬上村子的后山,行过一大片杂草丛生的山林,终于看见一小片废弃的房屋。

    阿满朝着祠堂的方向指了指:“看见没?就是那儿了。”

    “接下来我就不跟着了,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可怨不得我啊!”

    他话还没说完,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对着江年露出了一个不符合他年纪的,阴恻恻的笑。

    随后,他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无踪。

    如果不是确信自己很清醒,江年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幻觉。

    江年和宋屿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远处的祠堂。

    “还走吗?”江年率先打破沉默。

    “随便,我都行。”

    “那就走。”

    江年当机立断拍了板,现在已经没什么好纠结的了,来都来了,不看两眼未免太过可惜。

    祠堂的大门没有锁,只是一味的吱呀作响,四周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到似乎能听见人心跳震颤时留下的余韵。这里的陈设与另一个祠堂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要多出许多烟熏火燎的痕迹,恍惚间让人感觉好似故地重游。

    香炉里渺渺的青烟升起,衬的后方没有排位的高台愈发空旷。朱红的火星顺着线香一路下滑,在阴影里形成一连串光路。

    就像有人在刚才点燃它们。

    江年看着还未燃尽的线香和明显还算新鲜的贡品皱眉,这些东西被放上去的时间显然不长。据阿满所说这里明明早已废弃多时,什么人会在这个时间点去供奉一面空墙?

    宋屿忽然抬手指向角落里的一片阴影:“那个……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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