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已经变样的村长。
村长堆起笑,嵌在干瘦的脸上显得格外不协调:“小钟同学,休息得还好吧?村里人听说省城来的文化人要拍咱们的老传统,想配合你们工作。”
“村长,我们主要是拍建筑、老物件,还有收集些老故事……”
“对,我们就是来讲故事的,你们准备准备。”
江年和宋屿二人一起回楼上拿了一趟摄影机,还顺便把宋屿那边的针孔摄像头给带上了。
摄影机是江年在扛,宋屿对自己的拍照水平很有自知之明,安静的在角落里当背景板。
接下来的一切显得荒诞又合理。村长的儿子曾常山在镜头下花了大概有20分钟左右控诉他的妻子不守妇道,水性杨花,10分钟讲述自己有多么不容易,妻子有多对不起他,3分钟讲述妻子妻子不顾女儿这种不道义的行为。
曾常山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狠狠嘬了一口手里的烟:“那贱婆娘——呸!老子供她吃供她穿,她倒好,整天往村口跑!”他猛地拍了下大腿,发出啪啪的声响。
但凡不是因为老村长在边上一直盯着他的言行,江年敢肯定他会说一些更过分的话来。
他看不出这家伙有多悲痛,更多的反而是那种属于大男子主义者理所应当的指控。
对此,江年只有一个想法,他的老婆跑得好!
周围的村民发出窸窸窣窣的应和声。
“就是,女人不安分,迟早要出事。”一个满脸褶子的老汉立刻附和,唾沫星子溅到旁边人的脸上。
“我早说了,这姑娘看着就是个养不熟的!”另一个蓬头垢面女人尖声插嘴,怀里抱着的孩子被她掐得哇哇哭,她却像没听见一样。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咧开了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要我说,这种女人就该沉塘!”
他的嘴角咧得太大,活像是被一张无形的手给扯开来的,几乎要裂到耳根。
“当然成,我最恨的是她连娃都不要。”曾常山一把拽过角落的小女孩,孩子吓得一哆嗦,却不敢哭出声。
他指着女孩枯黄的头发,拼命想要挤两滴泪出来又做不到,对着镜头做出了一个又哭又笑的鬼脸:“你们看看,这当妈的狠心不狠心?”
“真是造孽。”几个村民异口同声地呼出了这一句话,他们声音像是从一个喉咙里挤出来的,语调出奇地一致。
“就算是为了孩子着想,那婆娘也该回来啊。”曾常山又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周围的村民们再次跟着附和:“说的对!”
这样的场面让江年感到极度不适。假如不是因为现在的情况不对和他的教养作祟,他高低得扇叫的最凶的那几个人一巴掌。
不过好在这场发闹剧也快结束了,村长用力的咳了两声,所有的村都像是回了神似的缩回了原地。
曾常山一巴掌将小女孩推到了镜头前。
“你,上去跟你妈说两句话。”
小女孩儿踉跄两步,没有回头,只是哆嗦着在镜头前又出了个欲哭不哭的表情,嘴开开合合却没有吐出音来。
“你摆那丧气脸给谁看!”曾常山的声调突然拔高,小女孩儿终于扯出来一个略微灿烂一点儿的表情。
“妈妈,我好想你啊,你可不可以回来呀。”
说完,她飞快的低下头,嘴角立刻垮了下来,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木讷。
还不等她退下,就又被粗暴的推开,一群村民涌到了前头,叽叽喳喳的争论着待会儿要拍谁。
“我先来!”
“不,我家更急!”
那个蓬头垢面的老太婆脖子都扭成了不可思议的角度,嘴里不断嘶喊:“拍我!我儿子也被媳妇拐跑了!”
江年透过取景器看到他们荒诞的争吵,影子在日光下扭曲成一团蠕动着的手臂。
那些人还在继续。
“我了,该我了。”
“我家——”
声音戛然而止。
村长举起旱烟杆往地上一跺,所有人瞬间安静,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都一个一个来——”
这下,他们开始呈现出一种井井有条的姿态,顺从的执行村长的指令。
还不如像刚才那样继续嚷嚷。
江年就像个普通记者般尽职尽责的拍摄着村民们的言行,直至听完最后一个村民的牢骚。
村长看上去很高兴,笑的愈发和蔼,目不转睛的盯着相机里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