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
作..."她的表情生动鲜活,眉梢眼角都带着熟悉的活力。

    笑声中,时光仿佛倒流回大学低年级的时代。那时候他们总爱挤在狭小的包厢里,她抱怨社团学长总是甩锅,他吐槽教授布置的作业堪比天书。热气腾腾的火锅见证过他们最肆无忌惮的模样,那些无需解释的默契,那些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流。

    "对了,"林宥婕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前倾身体,发丝垂落在桌面上,"你还记得大二那个我们经济系上暗恋我的学长吗?听说他上周结婚了。"她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真的?"陆御然夹起的豆腐掉回锅里,溅起的汤汁在桌布上留下深色的痕迹,"他当年可是放话说非你不娶..."他的声音因为惊讶而略微提高。

    "新娘是健身房认识的私教,听说为了追新娘他那时候直接买了一年的教练课。"她眨眨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所以说啊,年少时的誓言..."话语突然断在半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截断。

    陆御然注视着她闪烁的睫毛,想起她分手那天晚上的小吃摊后,喝醉的她靠在他肩上说"陆御然,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当时他笑着应好,心里却像压了块浸水的棉花,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夜风拂过她的发丝,带着淡淡的酒香和洗发水的气息,那是他记忆中最复杂的味道。

    当林宥婕放下筷子时,金属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陆御然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御然,"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是穿过层层迷雾直达他的耳膜。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油在汤面上形成不断破裂又重组的花纹。陆御然突然觉得胸口发闷,仿佛有人在他的肺里塞了一团棉花。

    "我交男朋友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他耳边,"是我们系上一届的学长,张亦辰。"

    筷子上的肥牛掉进蘸料碗,溅起的酱汁在白色衬衫上留下刺目的痕迹,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陆御然机械地抽纸巾擦拭,却发现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纸巾被捏得皱皱巴巴。

    "...什么时候的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上周。"林宥婕的指尖在玻璃杯上划出细小的水痕,"本来想早点告诉你,但你最近太忙了......"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尾音消散在火锅的蒸汽中。

    窗外的霓虹灯变换着颜色,将她的侧脸染成不同的色调——红、蓝、绿,像是走马灯般流转。陆御然突然想起大三那年跨年夜,他们在101大楼下被人群挤散,他发了疯似的找了她两个小时,最后发现她就在最初的约定地点等着。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在变幻的灯光下对他笑着说:"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找我。"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是撒了一层糖霜。

    "他知道我吗?"陆御然艰难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是说...我们之间..."

    "知道。"林宥婕打断他,眼神坚定而清澈,"我说得很清楚,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她的声音不容置疑,像是在宣读某种神圣的宣言。

    ''''家人''''两个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旋进心脏。陆御然扯出一个笑容,嘴角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抽搐,"那他没意见?"他的声音故作轻松,却掩饰不住其中的颤抖。

    "我跟他说得很清楚了..."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喉咙,"他不能有意见。"她的维护让陆御然稍微释然,却又带来另一种难以名状的疼痛。

    火锅的热气模糊了视线,林宥婕的面容在蒸汽后变得朦胧。陆御然想起无数个他们本该说破的瞬间——大二那年她发烧,他翻墙买药被保安追着跑,最后翻进她宿舍窗台时狼狈得像只落汤鸡;大三旅行时在南岛乡的海边,她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欲言又止,海浪的声音掩盖了两人剧烈的心跳;还有每次醉酒后,那些最终化作玩笑的真心话,被晨光一照就蒸发得无影无踪。

    原来有些话,过期了就再也说不出口了。就像过了赏味期限的罐头,即使内容再美味,也只能丢弃。

    走出餐厅时,夜风掀起林宥婕的裙摆,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裹紧外套,突然笑着说,"记得大二冬天吗?你把我忘在图书馆,结果自己跑回去拿围巾。"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像是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

    "那天零下三度。"陆御然推着摩托车跟在她身旁,轮胎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你骂了我整整一个月。"他的声音里带着怀念,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鼻尖上。

    "因为差点冻感冒啊!"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石子滚进路边的排水沟,发出清脆的声响,"...下周他要带我去淡水看夕阳。"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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