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合院的天井里,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映得青石板地面泛着暖光,像是铺了一层红绸。厨房飘出阵阵香气,几个姑姑婶婶正在里面忙碌,锅铲碰撞声和说笑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热闹的年节交响乐。陆御然刚跨过门槛,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气熏得眯起了眼,熟悉的家的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哎哟!这不是我们阿然吗?"大伯洪亮的声音从堂屋传来,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听说你在补教界教得风生水起啊?"他的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夸张,引得其他亲戚纷纷侧目。
陆御然暗自叹了口气,脸上却挂着得体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像是经过精确计算,"大伯过年好,就是混口饭吃。"他的声音不卑不亢,手指却无意识地捏紧了带来的礼盒,包装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大伯端着茶杯踱步过来,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着精明的光,像是审视着什么商品,"都读到清华大学了,去研究所不是更有前途?怎么跑去当补习班老师了?"他故意提高音量,确保每个角落的人都能听见,"看看我们家小佑,美国博士毕业,现在在中研院工作,那才叫体面。"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是在展示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堂屋里顿时安静了几分,几个亲戚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像是聚光灯般让陆御然感到不自在。他能感觉到后背一阵发烫,礼盒的提手深深勒进掌心。
"阿源,"父亲陆强突然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青翠欲滴的韭菜,身上系着沾满面粉的围裙,"阿然现在还是大学生,能自食其力已经很不错了。"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像是为儿子筑起一道防护墙,"再说,他轻松考上清华大学研究所,现在的收入比不少上班族都高。"他拍拍儿子的肩,力道恰到好处,"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大伯讪讪地笑了笑,眼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不快,"我这不是为他好嘛..."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正当气氛有些尴尬时,陆御然突然感觉后背一沉,一双冰凉的小手蒙住了他的眼睛,指腹带着微微的湿意。
"猜猜我是谁?"故意压低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熟悉的橘子味护手霜香气。
陆御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除了我们家小璇,还有谁会这么没大没小?"陆御璇,二伯家的女儿,陆御然的堂妹,从小活泼好动,跟陆御晴也很是熟捻,这些堂哥里她从小就最喜欢跟着陆御晴一起黏着陆御然。
"切,一点悬念都没有!"陆御璇松开手,蹦到他面前,红色毛衣在阳光下像一团跳动的火焰。她今天扎着高马尾,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活像年画里的福娃,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哥!听说你又考上清华大学研究所了?太厉害了吧!"陆御璇拽着他的胳膊摇晃,力道大得让他差点失去平衡,"有没有帅气的同学介绍给我?"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
陆御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插嘴道,"他自己都忙着谈恋爱,哪有空理你?"她促狭地眨眨眼,"我跟你说,他现在就是个宠妻魔人!整天崔雪长崔雪短的。"她的模仿惟妙惟肖,逗得周围的小辈们哄堂大笑。
"哇塞!"陆御璇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哥你交女朋友了?快说说!"她扯着嗓子喊,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大家都过来!阿然哥有八卦!"
转眼间,堂弟堂妹们呼啦啦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陆御然被按在太师椅上,红木的冰凉触感透过衣物传来。面前瞬间多了杯冒着热气的茶和一堆瓜子零食,花生壳被踩碎的脆响此起彼伏。
"她叫什么名字?"
"长什么样?"
"怎么认识的?"
"发展到哪一步了?"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每个字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陆御然挠挠头,耳朵尖悄悄红了,像是抹了胭脂,"她叫崔雪,是我实验室的行政助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
正当陆御然被围攻得招架不住时,堂屋的门帘被掀开,细竹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陆奶奶拄着拐杖走了出来,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整齐的发髻。虽然已经八十多岁,但老人家腰板挺直,步伐稳健,深蓝色的棉袄上绣着精致的福字。
"都围在这儿讲什么有趣的呢?也跟我老人家分享一下吧!"奶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