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电脑屏幕的蓝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桌面上散落着各种资料——补习班的课程表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备注,学生评价表上全是五星好评,在不断扩班的前提下薪资单上的数字几乎没变过,还有他刚刚整理出来的同行业薪资水平对比表,红色标记的差距触目惊心。
"原来差距这么大..."陆御然苦笑着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虽然高中物理课的薪资比起以前多了很多,但数据显示,他的课时费比行业平均水平低了近30%,而班级人数却是最多的,每个周末都要面对近五十个学生,嗓子经常讲到嘶哑。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崔雪发来的消息:「睡不着...在想你的事。别太勉强自己,好吗?」后面跟着一个担忧的小表情。
陆御然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仿佛能透过冰冷的玻璃触摸到她的温度。最终只回了一个"嗯"字,简短得近乎冷漠。他不想让崔雪知道,此刻他正在经历怎样的思想斗争。那个曾经让他敬重的李主任,原来一直在利用他的善良单纯和责任心,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他的心。
"职场就是职场..."陆御然轻声自语,将名片郑重地放进钱包夹层,指尖触碰到里面放着的和崔雪的合照,心头涌上一阵暖意。
因为学生已经考完期末最后一次段考,再加上临近春节,周六早晨的补习班异常冷清。走廊上只有零星几个来上自习的学生,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像是某种孤独的节拍。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陆御然站在李主任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胸腔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紧。他抬手敲门,指节与木质门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请进!"里面传来李主任熟悉的声音,语调轻快得像是迎接老朋友,"哎呀,是小陆啊!"
推门而入的瞬间,陆御然几乎要怀疑昨日的冲突是否真实存在。李主任笑容可掬地从办公桌后站起来,亲切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办公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昨天真的很抱歉啊!"李主任搓着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就是就事论事嘛,别往心里去。"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他从办公桌下的小冰箱取出一罐进口咖啡,金属罐身上凝结的水珠滴落在实木地板上,"来,尝尝这个,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他的动作殷勤得像个推销员。
陆御然接过咖啡,易拉罐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意识到,这笑容不过是掩饰内心的遮羞布罢了。陸御然也沒客氣,拉開易拉罐輕啜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他轻轻将咖啡放在桌上,手指则规律的敲击着桌面,等者里主任先开口。李主任也没说话,两个人都在试探对方的想法,等着谁先开口,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小陆啊!昨天晚上想了一夜感想如何?我相信你昨天晚上只是一时激动,你也还是很有教学热忱很愿意为学生付出的对吧?"最后李主任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劝导迷途的羔羊。
"主任,我想跟您谈谈这个。"陆御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自顾自的从钱包里取出周主任的名片,动作缓慢而坚定。他将名片轻轻推到对方面前,金属质地的名片在桌面上滑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李主任的笑容僵在脸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发现了危险的蛇。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
"这是什么意思?"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像是从温暖的春日瞬间跌入寒冬。
"我想您应该认识周主任。"陆御然直视对方的眼睛,目光坚定如铁,"这张名片在我这里已经放了两个月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李主任的脸色变得铁青,额角的青筋清晰可见,"小陆,你知道行业里的竞业条款吧?你这样做,我是可以走法律程序的!"他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竞业条款需要写在合同里才有效。"陆御然不紧不慢地说,声音像是经过精确计算,"而我...身为这间补习班最受欢迎的高中物理课授课老师,我们之间从来没有签过正式合同。对吧?"他故意在''''最受欢迎''''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份文件,屏幕上的数据清晰可见,"这是我查到的同行业薪资标准。我的课时费比平均水平低了28%,而我的班级人数却是最多的。"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记重拳,击打在李主任的软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