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子闻言用手肘怼了下我:“这么厉害,六岁的大人。”
我无语地起身,在甚尔的注视下走过去——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能瞒过他,如果这都发现不了的话,甚尔的天与暴君就该让给我了。
硝子耸耸肩,也起身跟上。
我们跟着两位父亲在便利店里晃悠,等着这场大雨过去。甚尔忽然大步走向收银台旁的促销架——那里赫然摆着一排幼儿辅食果泥,包装上印着“维生素含量提升30%”的醒目字样。
甚尔拿起一袋草莓味的捏了捏,若有所思:“这个月的新品?”他转头看向夏生,“你女儿不是总挑食?”
硝子:“?”
夏生的眼镜滑到鼻尖,手忙脚乱地去扶:“呃、硝子只是不爱吃胡萝卜……”
而且就算挑食也用不着吃婴儿辅食吧……他在心底吐槽。
“这个月第三次了。”我小声对硝子说,她正把棒棒糖咬得咔咔响,“甚尔上周往我书包里塞了五瓶维生素软糖,害我被班主任约谈,认真地告诉我这种东西不能多吃。”
“要打赌吗?”硝子凑过来,“我爸待会儿肯定会说‘这些我全买了’。”
“霸总文学吗?”我眉梢一样,“既然这样,我爸肯定会很自然的接受你爸的‘金钱羞辱’。”
“你爸肯定不是小白花剧本,”硝子肯定地说,“勉强来个恶毒女配吧。”
这时夏生果然如她所料地开口:“那个……这些还是让我来……”
而甚尔则不出我所料,还没等夏生说完,他就已经自然地把手里的购物篮全都摆到了柜台上,然后指了指夏生,和收银员小姐说:“听见了吧,他结账。”
收银员小姐:“……好的,这边请。”
我和硝子对视一眼,低头笑起来。
(三)
台风席卷过东京湾的夜晚,我寻着硝子给我发的信息在理发店门口捡到了淋成落汤鸡的她。彼时家入硝子正蹲在屋檐下,发梢滴落的水珠在制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给。”我把伞塞进她手心,伞柄上还带着我的体温。硝子的指尖冰凉,碰到的时候我拧了下眉,拿出手机敲了几个字给甚尔发过去,让他帮忙煮点姜汤。
“那家伙又把钥匙反锁在屋里了。”她低头拧着制服下摆的水,“你给我的钥匙我也给忘在课桌里了,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他确实是父女。”她自嘲道。
“哈哈,血缘真是可怕的东西呢。”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牌匾。
理发店的霓虹灯牌在雨幕冲刷下稍显昏暗,灯板接触不良地闪烁,在积水里投下颤动的红影。风携裹着雨横劈过来时,我拽着硝子推门进去,门口的风铃惊醒了打瞌睡的老板娘。
“两位小妹妹……”老板娘揉着眼睛,“我们已经打烊了哦。”
“借用一下工具,不过最后地上的头发还是麻烦您清理了。”我把一沓钞票放在柜台上,“就一会儿,谢谢。”
理发店里弥漫着廉价香波的气味,硝子坐在旋转椅上,透过镜子看我摆弄剪刀,不锈钢剪刀开合时发出令她牙酸的清脆“咔嗒”声。
“真要剪?”她手指绕着焦黄的发尾,“校医不是说……”
我把她的手拿下来。我发现硝子有个习惯,有事没事就爱拿头发绕着手指转圈圈。
“所以来专业场所啊。”剪刀碰到她耳际时,我发现她在微微躲了一下,“疼?”
我看了一下,没碰到伤口啊。
“也不是,就是有点不适应。”她看着镜子里我们的身影,目光落在我捏着她发梢的指尖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我爸忘接我,我一个人去理发店,理发师急着下班,结果剪到一点耳朵。”
我闻言摸了摸她的耳朵,仔细找了一下,果然在她右耳软骨上发现一道细小的白痕,像月牙。
“没有用反转术式吗?”我问。
“我觉醒术式晚一点啦,在八岁,那个已经是七岁的时候弄得了。”
我想了想,说:“放心,我给我自己剪了三个月的刘海,而且只是给你把头发修齐,这点技术我还是有的。”
感觉到硝子绷着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后,我的手指穿过她潮湿的发间,开口问道:“所以你之后都是自己剪头发吗?”
“是啊,”硝子回答,“我们学校不让留齐胸的头发,不知道这是什么烂规定。”
我笑了笑,剪到右耳附近时,硝子突然转头,剪刀尖险险擦过她脸颊。
我惊了一下,连忙收住剪刀:“喂!”
“Suzu(泠)*,”她褐色的眼睛在暖黄灯光下呈现琥珀色,硝子把头靠在椅背上,仰着脸,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只是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扳正她的脑袋:“我就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