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眼前发黑。
他看着余永淮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自己此刻的狼狈和恐慌。绝望再次将他淹没。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角控制不住地渗出一点湿意,迅速被枕头的布料吸干。
余永淮看着恒念紧闭的眼和眼角那点微不可察的湿痕,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收回了手。
“第二次公演,定位评估推迟了。”余永淮的声音在寂静的医务室里响起,打破了沉重的空气。
恒念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所有练习生,包括你。”余永淮的目光落在他写满惊愕的脸上,语气依旧平淡,“等你退烧,喉咙炎症消下去,再开始。节目组的通知,明天会发。”
他顿了顿,补充道,“导师的决定。”
恒念怔怔地看着余永淮,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无法消化这个消息。
推迟了?为了他?不,不可能……但余永淮没必要骗他。
一丝微弱的、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混合着更深的茫然和难以置信,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表达着疑问。
“养好你的嗓子。”余永淮仿佛看懂了他的疑问,没有解释更多,只是重新拿起那杯温热的药汤,“还有你的伤。别的,别想。”
他将杯口再次凑近恒念的唇边。
这一次,恒念没有再犹豫,顺从地小口啜饮着苦涩的药汁。
温热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咽喉,也仿佛流进了他冰冷绝望的心底,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他看着余永淮沉静的侧脸,那专注喂药的姿态,和昨夜墙缝里塞进来的药盒,仓库里伸出的手,递过来的水壶……无数画面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界限……那堵他试图筑起的高墙,那分隔着D班泥潭和S班云端的天堑……似乎在这间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医务室里,在他高烧的混沌和余永淮平静的喂药动作中,被彻底地、无声地碾碎了。
留下的,是一片被强行凿穿后的废墟,和废墟之上,一种全新的、沉重而混乱的茫然。
他不再试图逃离,也不再试图筑墙,只是疲惫地、顺从地喝着药,感受着那苦涩的暖流滑过喉咙,也滑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点滴瓶里的药水无声地滴落。
窗外,夜色深沉。基地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医务室里只剩下恒念微弱的呼吸声,和余永淮偶尔拿起杯子、放下杯子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那道门槛,在恒念的高烧和余永淮无声的行动中,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