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永淮举着水壶,很有耐心地等着。
他的目光扫过恒念沾着灰尘和汗水的脸颊,扫过他明显不适、微微蜷缩的右肩,最后落在他干裂起皮的嘴唇上。
恒念被那目光看得更加慌乱,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接过了那个水壶。塑料外壳还带着余永淮掌心的温热。
水壶入手有些沉。恒念迟疑着,拧开盖子。清冽的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喉咙里的干渴感瞬间被放大。他小心翼翼地凑近壶口,小口地啜饮起来。微凉的水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带来一阵短暂而清晰的舒缓感。
他喝得很慢,很克制,生怕发出一点不雅的声音。
余永淮就站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喝水。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恒念细微的吞咽声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喝了几口,喉咙的干渴稍解。
恒念停下,盖好盖子,迟疑着,不知道是该把水壶递回去,还是……他抬起头,看向余永淮,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不知所措。
“嗓子。”余永淮的目光落在他喉结的位置,那里因为吞咽而轻微滚动,“能出声了?”
恒念被他问得一僵,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声音嘶哑干涩:“……好点了。”说出口才惊觉自己回应了。
余永淮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确认一个事实。“药按时吃。禁声期过了,也少喊。”他的目光移向恒念的右肩,“肩膀,旧伤?”
恒念身体一紧,下意识地用左手护了一下右肩,低下头:“……嗯,摔的。”
“动作收着点。别硬撑。”余永淮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是关心还是陈述。“再摔几次,真废了。”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在恒念最敏感的地方。
废了……林野也这样骂过他。
一股混合着委屈和倔强的情绪猛地冲上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嘶哑破碎:“……我知道!不用你管!”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在跟谁吼?是余永淮给了他药,把他从仓库里“借”出来,给他水喝……他凭什么吼?
巨大的懊悔和恐慌让他瞬间白了脸,手指死死攥紧了手里的水壶,指节泛白。
他不敢再看余永淮的眼睛,慌乱地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余永淮看着他瞬间泛红的眼眶和懊悔苍白的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也没生气,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时间到了。”他忽然说,打破了沉默。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接水壶,而是从恒念僵硬的手里,直接拿回了那个印着基地Logo的运动水壶。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恒念冰凉的手指。
那触碰短暂得像静电。恒念却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了手。
余永淮仿佛没感觉到,很自然地将水壶盖子拧紧,重新塞回自己训练服的口袋里。动作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回去训练。”他丢下最后一句,没再看恒念,转身,迈开长腿,朝着S班训练室的方向,步履从容地离开了。
恒念僵在原地,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手里空空如也,只有指尖残留着水壶外壳的微凉触感,和被他攥出来的、自己掌心的汗湿。口袋里,两个药盒沉甸甸地坠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又摸了摸左边口袋的硬物轮廓。
肩膀和手肘的疼痛依旧清晰,喉咙的干涩感因为刚才那几口水缓解了不少。可心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余永淮的出现,那只伸出的手,递过来的水壶,平淡的询问,还有他最后那句“别硬撑”……像一块块砸进心湖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混乱地交织着。
他慢慢转过身,望向仓库的方向。那里,尘土和汗水的气息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
他深吸了一口主楼里干净微凉的空气,迈开了沉重的脚步。
每一步,都带着口袋里药盒轻微的晃动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更加沉重的茫然。那堵墙,似乎被凿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