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却让他的眼神在阴影里显得更加深邃难辨。
他没有看旁边的林野,也没有看其他人,目光只落在恒念身上,平静无波,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整个仓库瞬间安静得可怕。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余永淮和他伸出的那只手上。陈导师也停下了呵斥,皱着眉看着这突兀的一幕。
林野脸上的讥诮瞬间凝固,眼神里充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更深的阴沉。
恒念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手,指节修长,干净有力。
昨夜墙缝里的药盒,此刻这只伸出的手……巨大的冲击让他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他僵在地上,忘了爬起来,也忘了避开,只是怔怔地看着余永淮,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
时间仿佛凝固了。那只手耐心地悬停着,没有催促,也没有收回。
仓库里的空气紧绷到了极点。每一双眼睛都充满了惊疑和探究。
终于,余永淮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起来。”命令式的语气,平淡无波,和昨夜递药时如出一辙。
这两个字像开关,瞬间激活了恒念僵死的身体。
他猛地低下头,避开了那只手和余永淮的目光。巨大的难堪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狼狈不堪地从地上自己爬了起来,动作因为疼痛和慌乱而显得笨拙可笑。
他低着头,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那只已经收回的手的主人。
余永淮看着恒念自己爬起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收回手,插回训练服口袋,目光转向皱着眉的陈导师,语气平淡:“陈导,借个人。十分钟。”
陈导师显然没料到余永淮会提出这种要求,愣了一下,目光在恒念狼狈的样子和余永淮平静的脸上扫了个来回,最终带着一丝疑惑,点了点头:“……动作快点。”
余永淮没再说话,转身就朝仓库门口走去。脚步平稳,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恒念还僵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借人?借他?十分钟?干什么?巨大的问号和恐慌塞满了胸腔。他下意识地看向余永淮的背影,那白色的身影已经快走到门口。
“还不跟上?”余永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没有回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恒念身体一颤,巨大的压力下,他几乎是本能地迈开了脚步。
他甚至不敢看林野此刻是什么表情,低着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踉跄地追着那个白色的背影,在所有人震惊、探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逃也似地冲出了充满尘土和汗味的仓库大门。
明亮的阳光瞬间刺得他睁不开眼。
恒念眯着眼,看着前方几步之遥那个挺拔的背影。
余永淮走得不快,但步幅很大。恒念忍着肩膀和手肘的疼痛,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基地的通道,走向A区主楼的方向。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光洁的地面上,一个从容稳定,一个仓惶狼狈。
推开主楼沉重的玻璃门,清凉的空气夹杂着淡淡的清洁剂味道扑面而来。
恒念跟在余永淮身后,踏上光滑的地胶。明亮宽敞的走廊,干净得反光的地面,与他刚刚逃离的D班仓库仿佛是天堂和地狱的差别。
巨大的落差感让他更加无所适从,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余永淮没有走向S班训练室,而是在走廊尽头一个安静的拐角处停下了脚步。
这里远离主要通道,旁边是消防栓和清洁工具间,只有头顶一盏冷白的吸顶灯投下光线。
他转过身,看着跟过来的恒念。
恒念立刻停下脚步,紧张地站在几步开外,低着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训练服下摆。他能感觉到余永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惯常的审视感,让他如芒在背。
新伤和旧伤的疼痛混合着巨大的局促不安,让他身体微微发抖。
余永淮没说话,只是从训练服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药盒。
是一个透明的、印着基地Logo的塑料运动水壶。里面装着大半壶清澈的水。
他拧开盖子,朝恒念递了过来。
“喝水。”依旧是命令式的两个字,平淡无波。
恒念完全愣住了。他看着递到眼前的运动水壶,透明的塑料壁映出里面晃动的清水。借他十分钟……就为了给他水喝?
这个认知让他大脑彻底宕机。他呆呆地看着水壶,又抬头看看余永淮平静无波的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干涩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