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她
   许昭意吸了吸鼻子,别过脸不去看他。

    男人没放开揽住她腰的手:“昨天不是故意失约,是我阿姨,她怀着孕被……摔伤了。”

    许昭意一愣,下意识问:“那阿姨怎么样了?”

    “阿姨没事,只是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

    孟青时想,这也不见得是坏事,毕竟有孟朗那样的父亲在,活着是很痛苦的事情。

    男人额前散落一点点碎发,他坐在屋角的逆光处,神色并不明显。

    许昭意推测他此刻应该在惋惜,怎么说,那也是与他有着一半血缘关系的弟弟或妹妹,更何况,他和阿姨的关系似乎很好。

    “那你也应该和我发个信息什么的,电话还打不通,这种未知状态下的等待本来就会让人心生烦躁……”

    “我还听你奶奶说,你那天和你爸爸吵了一架,”他凝望她,悔意像是刻进心底,一点点流露,“对不起,在你情绪那样不好的时候,我还失约了。”

    头顶旋转的风扇一晃一晃,扫下的扇叶影子从他的脸上,跳到她脸上。

    鼻尖发酸,唇往下弯,许昭意随手拨弄拨弄自己的碎发。

    反应过来时,视线内已经一片模糊,氤氲出的泪给眼前男人的周身都镀上一层虚幻的光影。

    紧接着。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像兜不住的珍珠。

    孟青时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慌乱地抽出两张纸,想替她擦眼泪,又无从下手。

    “怎么这么委屈啊。”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刻意放低姿态哄着她讲话。

    男人用指腹勾去她的泪水,在许昭意顺手抓过他的手臂蹭鼻涕的时候,也心甘情愿地献上。

    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发泄的小口子。

    她磕磕绊绊地与他倾诉,自己同父亲这十几年来单方面的自我煎熬,她告诉孟青时,她其实根本不坚强,她的乐观开朗,是为了交到更多朋友,这只是一半的自己,而另一半的她,永远活在可能“被丢下”的阴影里。

    这是她的心事,她从未宣之于口的秘密,是她成为“懂事”的许昭意的代价。

    她哭得这样难过和不解。

    像是小天使被人碰掉了头顶上的光环,彻夜找不回,他头一回窥见她朝气外表下的脆弱,窥见她用“爱”堆起的人生里,原来混杂着沙砾。

    “许昭意,你这么哭,我心都要碎了。”

    在很普通的一个夏夜,屋主人甚至没来得及打开房间内的灯,天暗下时,只有窗外他亲手装上的路灯投进一点点光,不偏不倚,落在许昭意哭得通红的小脸上。

    “许昭意,”他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直到她看向他,“我会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