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厢情愿
    暴雨是傍晚六点突然倾盆而下的。

    苏砚结束跨国会议时,落地窗外的天色已经沉得像块浸了水的黑绒布。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会议室,林薇正对着手机皱眉:“苏总,小陈刚说他在来的路上被追尾了,交警还在处理,今晚怕是赶不过来。您的车在地下车库B区,但您这状态……”欧洲合作方临时提出修改合同条款,需要林薇立刻对接法务和财务团队核对细节,并且必须在当晚给对方回复(跨国时差原因)。她在苏砚开会时已经连续处理了两小时,桌上摊着一堆文件,根本走不开。

    林薇的话没说完,视线落在苏砚发颤的指尖上。从凌晨熬到现在,连轴转了二十几个小时,她脸色透着股掩不住的苍白,刚才签字时钢笔差点脱手。

    “我自己开回去就行。”苏砚扯了扯领带,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老规矩,车库钥匙放前台。”

    “可这雨太大了,您手抖得厉害……”林薇还想劝,前台忽然敲门进来:“苏总,沈先生送样品来了,在会客区等了快半小时了,说没提前打招呼,让我们别打扰您开会。”

    苏砚微怔。她确实让沈叙白这周送批新调的乳白玻璃样品,但没定具体时间。

    电梯下行时,镜面里映出她眼底的倦意。做生意这些年,她早习惯了硬撑,但时间过得真快呀,当年跟顾沉舟二十岁的时候怎么熬夜都没事儿,现在也不过二十六七的年纪,熬个夜头就沉得厉害,像灌了铅。

    会客区的玻璃门半掩着,沈叙白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抱着个密封纸箱,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点锁骨。他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侧脸线条在顶灯暖光下显得柔和,却又透着股专注的韧劲。听见动静,他猛地抬头,眼里的局促还没散去,先站起身把纸箱往怀里拢了拢:“苏总。”

    “等很久了?”苏砚在他对面坐下,注意到他裤脚沾着泥点,显然是冒雨走过来的。

    “没多久。”他笑了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箱边缘,“刚调的乳白料加了珍珠贝粉,想着您今晚可能要看样品,就直接送过来了。楼下保安说外来车辆不能进地库,我把车停对面停车场了,走过来也就五分钟。”

    苏砚瞥了眼窗外的暴雨,雨帘密得像道墙,心里对男孩儿做事的认真负责又多了几分欣赏:“样品呢?”

    沈叙白立刻把纸箱推过来,拆胶带时动作格外轻,像在拆一件易碎的礼物:“您看看这光泽,贝粉比例调了三次,应该能达到您要的‘雾面透光’效果。”

    玻璃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像一块凝固的月光。苏砚指尖刚碰到边缘,就被他轻轻按住:“小心,刚抛光完,边角还有些锐。”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苏砚下意识缩回手,才发现自己的指尖还在抖。

    “您不舒服?”沈叙白的视线落在她手上,眉头蹙了起来,“林薇刚才在前台打电话,我好像听见说……您没人开车?”

    苏砚没应声。

    他忽然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我车停对面了,要不您先坐我的车回去?您的车明天让小陈来开就行,省得今晚折腾。”

    “不用麻烦了。”苏砚刚要拒绝,就被他打断,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不是麻烦。您现在这状态开车,我不放心。”

    他说着,已经抱起纸箱:“样品放车上?还是先放公司?”

    林薇刚好走进来,见状忙打圆场:“沈总说得是,苏总您就别硬撑了,安全要紧。样品我先放保管室,明天再让技术部对接。”

    苏砚跟着他走出写字楼,对面停车场的灯光里,一辆黑色奔驰SUV的轮廓在雨幕中隐约可见。她没多问,虽然他年轻,家底也一般,但他的工坊这两年势头很猛,开这样好的车并不奇怪。

    沈叙白撑开伞,自然地往她这边倾了大半,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停车场有点远,慢点走。”

    雨丝斜斜打在伞面上,苏砚瞥见沈叙白西装领口别得整齐的领带夹,忽然开口:“怎么想起穿西装了?以前去工坊看你,不是衬衫就是Polo衫,挺随性的。”

    沈叙白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脚步顿了半秒,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声音混着雨声低了些:“想着穿得正式点……显得成熟靠谱些。”

    走到积水漫过脚踝的路段,苏砚穿的高跟鞋踩在水里,每一步都晃悠悠的。走到半路,沈叙白忽然停步,试探着说:“要不我背您?”

    苏砚瞥了眼脚下被雨水泡透的鞋子,又看了看眼前试探却又怕冒犯的少年,忽然嗤笑一声,弯腰干脆利落地脱掉高跟鞋,拎在手里:“免了,你小子少打歪主意,想占我便宜?

    冰凉的雨水瞬间漫过脚踝,她却像没察觉似的,赤着脚往停车场走。白衬衫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纤细却挺直的小腿,踩在积水里的步子稳得不像话。

    沈叙白愣了愣,赶紧撑着伞追上去,把伞往她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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