滞涩的流水线
    沈叙白的工作室这周像被按了慢放键。

    第三批玻璃胶的质检报告已经卡在“复检”环节第五天了。监理的电话从“正在审核”变成“材料参数有点模糊”,今天干脆换成了忙音。

    沈叙白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待办清单,“送样至舟砚”那行字被红笔圈了三次,墨迹晕开,像他眼下的黑眼圈。

    “沈老板,江氏厂房那边又来电话,说我们的设备噪音超标,让这周末前整改。”实习生小周抱着文件夹进来,声音发虚,“可上周检测明明达标了……”

    沈叙白捏了捏眉心。他租的那间厂房在江氏工业园区角落,租金便宜,却捏着江氏的消防、卫生两条线。以前相安无事,这阵子突然三天两头找茬,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

    他摸出手机,翻到苏砚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庆功宴那晚苏砚说“搞砸了要你命”,虽是玩笑,却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选的合作方是个连一点麻烦都解决不了的废物。

    “先别告诉苏总。”沈叙白站起身,抓起外套,“我去趟监理站。”

    舟砚集团的会议室里,苏砚刚签下城南文旅项目的供应合同。林薇(琉璃老板,也是舟砚股东)拿着文件进来,压低声音:“沈叙白那边有点不对劲,刚才听江氏采销部的人说,他的玻璃胶复检三次都没通过。”

    苏砚签字的手顿了顿,钢笔在纸上晕出个小墨点。她抬眼看向窗外,谢明野的车正从楼下驶过,副驾上隐约坐着江念初,两人似乎在说笑,姿态亲昵。

    “复检标准是谁定的?”苏砚合上笔帽,语气听不出情绪。

    “还能是谁?江念初她表哥,那个监理站的王工。”林薇撇撇嘴,“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故意刁难。沈叙白刚起步,哪经得住这么耗?”

    苏砚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冷静得像在拆解玻璃配方。她想起沈叙白露台上那句“我不会让您输”,想起他衬衫口袋里那个没打磨好的星星吊坠——那小子看着软活好说话,骨子里却犟,怕是正自己硬扛着。

    “让李工把备用玻璃胶的检测报告调出来。”苏砚忽然开口,“下午送一份到监理站,就说是‘舟砚抽检留样’,顺便……”她顿了顿,“问问王工,下周的行业峰会,要不要预留前排席位。”

    林薇眼睛一亮:“苏总这招高!王工最想混进峰会的专家圈……”

    “天天拍马屁,赶紧去落实,别耽误货期。”苏砚笑到。

    监理站的走廊里,沈叙白第三次被王工的助理拦下。对方抱着搪瓷杯,打着官腔:“王工在开重要会议,沈老板改日再来吧。”

    他正想硬闯,手机突然响了,是李工的电话,语气透着惊喜:“沈老板,我们的玻璃胶复检过了!王工刚签字,说……说是舟砚那边送的留样参数特别好,连带我们的一起过了!”

    沈叙白愣住,转头就看见走廊尽头,苏砚的特助林肆正和王工握手,手里拎着的纸袋上印着“舟砚集团”的logo——里面显然是峰会邀请函。

    林肆也看见了他,笑着点头示意,没多话,转身离开时,朝他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王工这时从办公室出来,脸上堆着笑,看见沈叙白,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沈老板怎么在这儿?报告刚签好,你看这事……”

    沈叙白接过报告,指尖捏着纸页边缘,烫得像火烧。他忽然明白,苏砚那句“我有我的判断力”,不是说说而已。她没问他遇到了什么麻烦,却不动声色地替他清了路。

    “谢王工通融。”他攥紧报告,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沉了许多。

    傍晚的夕阳把舟砚大厦的玻璃幕墙染成金红色。沈叙白站在楼下,手里捧着个保温桶,是早上特意绕去城南老字号买的小米粥——李工上周闲聊时提过,苏砚胃寒,这家店的山药小米粥熬得最糯,温胃。

    苏砚走出大门时,正撞见谢明野的车。他降下车窗,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里,眼神落在沈叙白身上,带着点审视:“听说你的玻璃胶差点砸了苏总的招牌?”

    “不会有下次。”沈叙白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

    谢明野嗤笑一声,刚要开口,苏砚已经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沈叙白手里的保温桶:“里面是什么?”

    “城南那家老字号的小米粥,加了山药。”沈叙白的声音微笑着说,“李工说你胃里容易泛酸,这个温性,刚好能喝。”

    苏砚掂了掂保温桶,指尖触到桶壁的温烫,低头看见桶身印着那家店的烫金招牌——她确实之前前跟李工提过一次,说那家粥熬得软糯适口,没想到沈叙白记在了心上。

    “沈老板倒是比我助理还会记琐事,谢谢沈老板了。”她抬眼看向谢明野,“谢总还有事?”

    谢明野的目光在保温桶上扫了圈,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没什么,就是提醒苏总,合作方的抗压能力,也该算进判断力里。”他发动车子,引擎声里带着点没说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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