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忆如璃
上,他们又吵了一架。起因是她发现他偷偷给了她母亲一笔钱。她把桌上的玻璃杯全扫到地上,碎片溅到他脚边,他也没躲。"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恶毒?"她红着眼问他,"连自己亲妈都不管?"

    他蹲下去捡碎片,指尖被划破了,血珠滴在地板上。"我只是觉得,没必要闹得太僵。"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她忽然想起刚创业时,他为了帮她抢回被拖欠的货款,跟客户在酒桌上硬拼了半斤白酒,回来吐得昏天黑地,却笑着说"钱拿回来了"。那时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现在却蒙着层灰。

    那天上午,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哭。中午的时候,他敲了敲门,声音带着点讨好:"我查了附近有个水库,风景挺好的,带你去散散心?"

    她本想拒绝,却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路上,她还在喋喋不休:"顾沉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陪我看我喜欢的动漫,陪我玩我喜欢玩的游戏,以前我干什么你都会粘着我,你以前会记得我不吃葱花,会记得我来例假不能碰冷水,你现在连我生日都忘了......"

    他握着方向盘,过了很久才说:"对不起。等你手上这个项目忙完,我带你去意大利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他的侧脸还是她熟悉的样子,可她心里那股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刚想再说点什么——

    刺耳的刹车声和剧烈的撞击感,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后的记忆。

    后来她在医院醒来,警察告诉她,顾沉舟为了避开闯红灯的货车,猛打方向盘撞上了护栏。他在最后一刻,为了救她,把方向盘往自己那边打了半圈。

    她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来得及说。

    她记得的,全是自己歇斯底里的争吵,是摔碎的杯子,是刻薄的指责。后来每次收拾书房,看到他没画完的玻璃稿上,还留着她名字的缩写,才忽然想起——原来他把温柔藏进沉默里时,我正忙着用争吵逼他开口。那些被她挥霍掉的包容,在他离开后,才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进心里。

    苏砚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目光死死地盯着相框里顾沉舟的笑容,像是要把这张照片看穿。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可她的思绪却被回忆扯得生疼。她缓缓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着,嘴里溢出几不可闻的低语:“顾沉舟,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泪水从指缝间滑落,打湿了她的手背。“本来我爸妈那样对我,我早就对爱不抱任何期望了。是你,是你用温柔一点点撬开我,让我重新相信了爱。”她的声音低哑,带着无尽的痛苦与哀怨。“可后来呢?你为什么对我渐渐疏离?为什么要让我在一次次争吵中,看着我们的爱慢慢消失?”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怎么能永远离开我,你说了要陪我一辈子的,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活着?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活着……”她抬起头,望向窗外的月光,像是在质问着虚无的空气,“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我恨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恨你为什么要让我爱上你,又亲手把这份爱毁掉……” 她知道小安在屋里睡觉,不能吵醒孩子,可内心翻涌的情绪让她无法抑制这些话从口中溢出,只能以这种近乎呢喃的方式,倾诉着积压在心底多年的痛苦。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沈叙白发来的:"刚看天气预报,明天有雨,给小安带把伞。"

    苏砚盯着屏幕,指尖忽然开始发抖。

    沈叙白给小安贴星星的认真,记得她随口说的话的细心,递东西时的小心翼翼,他给小安贴的玻璃星星,边角都磨圆得无比圆滑,像顾沉舟当年给她剥栗子时,总先咬掉壳尖的刺。都像极了很多年前,那个在筒子楼里,把热栗子塞给她的顾沉舟。

    不但是说他们长得多像,他们眼里的韧劲和热忱,那种把她放在心上的温度,像跨越了时光,又重新落在了她身上。

    她捂着脸,肩膀控制不住地不停颤抖。顾沉舟的离去她很难过,难过的不仅因为曾经爱得多深,一次次的争吵早已一点点将爱意磨淡。就像此刻指尖下的相框,玻璃反光里的他笑得明亮,可她伸手去碰,摸到的只有后来那些沉默的夜晚——他的背影,她摔碎杯子时他垂眸的样子,爱意早就在这些缝隙里,一点点漏成了空。她深爱的是只那个打拼时期对她满腔热烈爱意的阿沉,她后来甚至一遍遍在顾沉舟身上找阿沉的影子。

    她难过的,是顾沉舟用生命给了她最后的温柔,而她,却连一个温暖的回忆都没能给他留下,她一直怀着这份愧疚。

    现在沈叙白来了,带着和顾沉舟最初时一样的热烈和坚定,像一道光。可那又怎样呢?

    那些曾经以为会永远炽热的爱,那些以为能托住她的依靠,都像被风吹过的烛火,慢慢就灭了。

    不是她没了爱人的能力。

    是她怕了,父亲曾经愿意走十里雪路救她,可后来为了弟弟将她践踏;顾沉舟曾把她捧在手心,可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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