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粘稠的沥青一样灌满了走廊。
苏荔的指尖还缠着那截缆绳,粗糙的纤维摩擦着宋知微的手腕。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皮肤下跳动,频率快得不正常——这个在生物社摆弄畸形标本的疯子,居然会怕黑?
"松手。"她压低声音,"我自己会走。"
宋知微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异常清晰:"别碰墙壁。"
他的警告来得太迟。苏荔的左手已经擦到了墙面,触感让她猛地缩回手指——那不是普通的水泥,而是某种凹凸不平的金属表面,摸上去像无数细小的蜂窝排列在一起。
"声波吸收材料。"宋知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这栋楼的地下室是六十年代的军工实验室改建的。"
远处又传来一声巨响,这次伴随着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苏荔的鼻腔里突然钻进一股铁锈味,混着福尔马林的刺鼻气息,让她想起姐姐失踪那天,礁石上残留的腥气。
"你刚才说的克隆舱——"
"嘘。"
宋知微突然捂住她的嘴。他的掌心冰凉,带着手术刀特有的金属气味。在绝对的黑暗中,苏荔听见了一种奇怪的、黏腻的蠕动声,像是某种多足生物正爬过吸音墙壁。
应急灯突然亮起来的时候,苏荔看清了脚下的东西。
一截断掉的电缆像死蛇般横在楼梯上,断面闪着蓝色的电火花。更令人不适的是电缆旁边那滩暗红色液体——它太粘稠了,不像是普通的血迹,表面还漂浮着细小的、半透明絮状物。
"别盯着看。"宋知微拽着她往下走,"那是培养液混合了血红蛋白。"
"谁的?"
宋知微的白大褂下摆在昏暗的灯光中晃出一道残影:"上周退学的转学生,张玥。"
苏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张玥是隔壁班的女生,传闻因为抑郁症休学了。但现在宋知微的语气,就像在讨论一个报废的实验品。
地下二层的铁门上贴着"设备间"的标签,锁眼却插着一把手术剪——正是宋知微腰间挂着的那种。他利落地拧转剪刀,门内传来齿轮咬合的咔嗒声。
"欢迎来到标本库。"
荧光灯管滋滋作响地亮起来,照亮了这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苏荔的喉咙发紧——整面墙都是嵌入式的玻璃舱,每个舱体里都漂浮着人形标本。
但不是普通的解剖标本。
最靠近门口的舱体里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她的左臂从手肘开始分叉,长出另一只完整的手臂。旁边的舱体里是个男孩,他的后颈延伸出蟒蛇般的神经束,像某种怪异的神经网络外露。
"基因嵌合体。"宋知微敲了敲玻璃,"我父亲最得意的作品。"
苏荔的视线死死钉在角落的舱体上。那里面的少女穿着航海学校的制服,半边脸被机械装置覆盖——那是苏蓝常穿的制服款式,但舱体标签上写着"样本L-07"。
"那不是她。"宋知微突然挡在她面前,"只是用了她DNA的克隆体之一。"
苏荔的缆绳已经缠上了他的脖子:"你们把我姐怎么了?"
宋知微没有挣扎。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红晕,声音因为缺氧而嘶哑:"她发现了端粒酶实验的真相...自愿成为初代样本..."
氧气面罩突然从天花板降下,喷出淡粉色雾气。苏荔的视野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宋知微挣脱缆绳,手里多了一支装着荧蓝液体的注射器。
"睡一觉吧。"他的声音忽远忽近,"等台风过去,你会感谢我的。"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苏荔听见了姐姐的声音。不是来自标本舱,而是从她自己的口袋里传出——那只银色打火机的底部,不知何时亮起了微弱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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