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白鹿"的预警信号从黄色跳成橙色的那个下午,苏荔正在女厕所最里面的隔间烧自己的数学试卷。
打火机的火苗舔舐着卷角,把59分的红色字迹一点点吞没。她盯着那簇跳动的火焰,直到灼热感蔓延到指尖。窗外传来海鸥尖锐的鸣叫,和远处渔船发动机的轰鸣混在一起,像某种不祥的协奏曲。
"砰!"
隔间门板突然被人踹了一脚。苏荔条件反射摸向腰间缠着的渔船缆绳,那是她从父亲废弃的渔船上拆下来的,粗糙的麻绳在她手腕上磨出了一圈淡褐色的茧。
"燃烧产物含苯并芘,一级致癌物。"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从门外传来,"你选的自毁方式真是毫无创意。"
苏荔猛地拉开门。白炽灯管刺眼的光线下,一个穿白大褂的男生正倚在洗手池边,用镊子夹着她上周丢的银色打火机。他的袖口沾着可疑的暗红污渍,领口别着生物社的金属徽章,姓名牌上"宋知微"三个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还我。"她伸手去抢。
宋知微后退半步,打火机在他修长的指间转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拿你姐的航海日志换。"他说这话时嘴角带笑,眼睛里却结着冰。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一声闷雷在远处炸响。苏荔的瞳孔骤然收缩——姐姐苏蓝三个月前失踪时,警方只在礁石上找到半本被海水泡烂的笔记,这件事根本没上过本地新闻。
"你爸的''''端粒''''项目又缺实验体了?"她突然咧嘴笑了,缆绳在掌心勒出深红的痕迹,"可惜我姐的基因不够变态,配不上你们宋家的试管。"
宋知微的表情终于裂开一道缝隙。他忽然扯开白大褂,露出腰侧绑着的一条奇怪金属链,上面串着六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剪,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现在有兴趣去生物社聊聊了吗?"他的声音轻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午餐菜单。
走廊尽头传来教导主任老陈的吼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苏荔一把抢过打火机,火焰蹭过宋知微的睫毛,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带路啊,标本狂。"她说。
雨终于砸下来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走廊的玻璃窗上,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急切地敲打。他们一前一后穿过昏暗的走廊,墙上的台风预警信号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刺目的红色,像动脉破裂的瞬间喷涌而出的鲜血。
生物社的活动室在实验楼最顶层,推开门时,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扑面而来。苏荔眯起眼睛,看到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标本瓶,里面漂浮着各种畸形的胎儿标本。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实验台上那个巨大的玻璃缸,里面浸泡着一个双头婴儿的标本,苍白的皮肤在液体中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状态。
"漂亮吗?"宋知微站在她身后,呼吸喷在她的耳畔,"这是我最喜欢的作品。两个完全独立的大脑,共享同一套循环系统。"
苏荔的胃部一阵抽搐。她注意到实验台角落放着一本熟悉的笔记本——那是她上周丢失的日记本。
"你他妈——"
"第37页。"宋知微打断她,"''''有时候我希望自己是个双头怪物,至少另一个头可以替我思考''''。"他歪着头看她,"很有创意的想法,不过从基因学角度来说,同卵双胞胎才是更优雅的解决方案。"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狂风把树枝抽打在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苏荔突然笑了,她慢条斯理地解开缠在腰间的缆绳:"你知道吗?在我们渔村,对付变态有个传统方法。"
宋知微挑眉:"愿闻其详。"
"把他绑上礁石,等涨潮。"苏荔猛地出手,缆绳像毒蛇一样缠上宋知微的手腕,"正好今天是大潮。"
就在两人僵持的瞬间,整栋实验楼的灯突然全部熄灭。黑暗中,苏荔感觉到宋知微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他的手腕在她掌心微微颤抖。
"怕黑?"她讥讽道。
回答她的是楼下传来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倒下了。紧接着,一阵奇怪的、像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嗡鸣声从地板下方传来。宋知微突然挣脱了她的束缚,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紧绷:"我们得离开这里。现在。"
"凭什么听你的?"
"因为,"他在黑暗中准确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你不想知道地下室的克隆舱里,为什么会有你姐姐的DNA样本吗?"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刹那间照亮了宋知微苍白的脸,和他身后标本瓶里那些漂浮的畸形胎儿。在雷声吞没一切之前,苏荔听见自己说:"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