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那个被那些恶鬼洞穿的伤口已经不再了…
床头柜上的那两张符纸都已经燃烧殆尽,正如那个小道士说的,他的机会不多了。下一次他要是再死在梦里,那可就真的永远都醒不来了。
慕时离翻身下床,双手不由自主的颤抖着,他慢慢吞吞走到卫生间,水流倾泻而出。冰凉的清水拍打在脸上,躁动的心脏才慢慢平稳下来。
慕时离瘫坐在洗手台旁,水打湿了他的衣服。
漆黑的房间,和梦里一样…
不要想那些…不要想…不要想…
身体蜷缩在一起,双手紧紧抱着,慕时离看着漆黑的屋子莫名的恐惧渐渐升起。
不是的…我不是,我不是灾星!不是我害死的他们!不是我!不是我…
阴影中渐渐凝聚起一个个表情各异的黑影,他们狞笑着、愤怒着,张牙舞爪的扑向慕时离,狰狞的声音一点一点刺入慕时离心脏。
“扫把星!都是因为这孩子,这家人才落的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啧啧啧,那老道士都说了这孩子命不好,克人克己~这家人就是不信,非得养着,这下好了,儿媳死了,儿子也没了,就留下了这个小祸种~”
“以后离这家伙远点!晦气的家伙,别把霉运带到我们家!”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扫把星!我不是祸种…
慕时离嘶喊着,试图用他微小的声音驱散这些狰狞的黑影。恍惚间,慕时离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和一群高大的人争论着,两个身影渐渐重叠,孩提时的慕时离渐渐与如今的他重合。
啊…想起来了…“他们”不是梦,是记忆啊…
儿时那些被自己刻意掩藏的记忆再次重新涌入脑海。那强撑已久的“坚强”的面具也在记忆重现的瞬间化为碎片。
所谓的“坚强”只是他掩饰自己自卑敏感的外壳罢了。
像同村的乡亲们说的一样,慕时离的出生对于他们家来说就是一个错误。
周围人议论的声音让小小的他陷入长长的内耗。
“时离,看着妈妈。”温柔漂亮的女人认真的看着慕时离,“对于我们来说你从来不是错误。”
少年强忍着哭腔,哽咽着红了眼眶。
“你是爸爸妈妈心中永远的宝贝。”
女人温柔诚恳的看着慕时离,眼底满是诚挚。
“无论如何,你永远都是爸爸妈妈宝贝。”
“无论如何。”
那时慕时离刚满12岁。
同年,慕时离的母亲秦怀漪病逝。
从此他失去了一个疼他爱他鼓励他的人。
村里那些传言欲传欲裂,压的慕时离喘不过气。母亲火化的时候,慕时离终于见到了那个远在边疆的爸爸。
慕延安看见慕时离愣了一下,高大的男人也就一瞬便红了眼眶。他走向慕时离,想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却又在半空中收回。
“都这么大了啊…”
慕延安红着眼轻叹道。
他回头看向焚化炉里安静躺着的妻子,转过头重新看向慕时离。
“时离…我是爸爸,还记得我吗?”
男人小心翼翼的看着慕时离,生怕他不认识自己了。
“嗯……记得。”慕时离低下头。
慕时离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慕延安猛地抱住他,声音也染上了几分哽咽。
“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们了…”
慕时离愣住了,他小心翼翼的伸手回抱住慕延安,轻声喊道:“爸…妈妈很想你…我也是…”
“对不起,是爸爸回来晚了…”
盼望许久的见面居然是在这种场合,慕时离也不知道该是伤心还是开心了。两人分开后,慕时离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手指不安的搅动着衣角。
看着对自己都如此拘谨的慕时离,慕延安心中顿时感觉到一阵心痛。
他突然想起秦怀漪某次和他电话联系时说的:
“时离倒霉,生下来就命不好,现在村里那些讨人厌的家伙天天在时离面前乱说,说他是灾星,是祸种…”
想到这些,慕延安更加心疼慕时离了。
“时离。”慕延安郑重的看着慕时离,“像你妈妈说的一样,不要听信那些人说的话。你不是祸种,无论如何,你都是我们的宝贝。”
妈妈病了以后慕时离便再也没听到过这句话了。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在一瞬间倾泻而出,他重新抱住了慕延安,眼泪顺势流出。
“爸爸…呜呜呜呜呜”他想止住眼泪,却发现它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直流个不停。
慕延安轻柔的拍着他的背,学着秦怀漪的样子安慰着慕时离。
“哭吧…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