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水流完,杜清缓缓站起身,穿上衣服,衣服彼此之间的摩擦声
让男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您……刚刚是”
声音有些干涩,似乎觉得有点儿难为情,男子欲言的话又被他咽了下来,似乎在男子的潜意识中,眼前也是一位男子。
毕竟那么高的山上,自己在失去意识后,仍旧被那男子背了下来,倘若放在女子或哥儿身上,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
在靠近的男子时,他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不清楚是他自己的还是那身旁男子的。
思及此,男子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恩公身体可是受伤了?”
“嗯”
杜清语气里带着虚弱,他实在没有什么气力同对方交谈,声音轻的像叹息。
“你看看你自己能不能爬起来?”
“什么?”
“爬起来”
男子抿了抿唇,将瓢放到一边,用自己那尚且还可以用的那只腿借力,身子后转,缓缓起身,或许是因为身体其他伤口缘故,动作中扯到伤口,男子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带着痛意的嘶声。
杜清转头看向男子,心底不由松了口气,既然可以站起来了,那自己也不必把人重新抱回去了。
拉上男子的衣袖,引导男子缓缓的走进房内,让男子躺到里面,自己又挤在了一侧。
男子一躺下,鼻侧似乎闻到了若隐若无的腥味儿,不由皱了皱眉,心下有些嫌弃。
但依旧没有多言,思及对方或许是个糙汉子,生活本就没那么讲究,又是自己的恩人,那他也没有资格在一旁挑三拣四。
耳旁只有杜青均匀的呼吸声,而自己的眼前一片浓的化不开,令人窒息的黑暗。
男子不由翻了翻身,摸到了身上的玉牌,本来有些紧绷的身体,此时也慢慢放松下来。
手被缓缓盖在眼皮上,眼前的视线毫无变化,心里不停安慰自己。
这或许是暂时的,只是暂时的,没事的……
手指无意识的轻敲在玉牌上,心里渐渐浮现出一个念头。
待杜清醒来,天已经完全黑了,夏日里的蝉不断嘶鸣着,完成夜间独奏。
杜清腹部可怜的伤口终于结疤了,即便现在肚子饿的咕咕叫,杜清也没有多余的气力去干其他了。
感受到身侧的空间似乎大了很多,不有一惊。
转身看去,就见那位男子此时正蜷缩在一个角落里,身子靠在墙上,好的腿蜷缩在胸口,被杜青用木板绑起来的腿可怜兮兮的单独放在床边。
头枕着墙面睡着,或许是因为姿势上的不舒服,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
不过杜清现在也管不了其他了,看见那男子的姿势,眨了眨眼,困倦如潮水一般席卷全身,又重新睡了过去。
次日,杜清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上面正在长出来的嫩肉,痒的紧。
而身旁的男子却不见了人影,杜清猛地起身,准备去找人,男子身上的伤比自己的重的多,况且看样子是因为碰撞,而导致的失明。
男子虽然是杜清随手救的,却是从未出现在已知剧情里的变数。
杜清不停的历尽漫长、枯燥被设计好的“贱受”生涯,这突兀闯入,不可控的、未知的变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粒石子,激起难以言喻的涟漪。
在杜清百年的时光里,可控的已知而无法改变的事情太多了,而这个变数,即便会带有不知名的危险,杜清也不愿轻易放手。
杜清深呼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起身来到门外,却见那位男子站在门外一步距离,身体靠在墙上,一条腿借力支着身子,另一条受伤的腿搭在一边。
手中攥着东西,默默的望着天空,阳光打在男子的身上,他即便身着破烂的长衫,但骨子里透着与生俱来的从容气态,未见半分颓丧之气。
似是听到了脚步声,微微侧身,朝着杜清站着的地方微微躬身。
“在下方兮尘,不慎落入山中机关中,蒙恩公救助,此恩此情,没齿难忘。”
方兮尘声音沙哑,但语气正式,不带丝毫怠慢之意。
杜清微微抽凑近,方兮尘的眼神涣散,但对方方才的姿态太过从容,没有目不能视的惊慌。
方兮尘说完话,没有听到回应,不由泛起一丝窘迫的汗意。
自己方才不会听错了?
他竟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方兮尘握着玉佩的手,微微沁出汗意。
在一抹微妙的尴尬即将蔓延之际,杜清打破僵局,开口道:“公子说笑了,我不过是山间猎户,不必叫我公子,我叫杜清”
“原来是杜大哥啊”
方兮尘像是送了一口气,语气瞬间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