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躺着的,就是你的父皇。从你半岁之后再也没有见过的父皇。”
钟不愆回过头来,眼睛里带着羞愧和乞求原谅的神情,注视着钟川的眼睛说:“这地宫里的一切,都是我一力操持,比照你父皇在世时的旧寝殿布置。”
钟川看起来有些呆,茫然开口叫了一声“孙师傅”,又回头看看苟黔,叫了一声道:“苟子,我爹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钟不愆在钟川面前跪下,心痛万分地将他搂在怀里,涕泗横流道:“太子,我儿……”
钟川这才“哇”地大哭出声,死命搂住钟不愆的脖子说:“爹爹……
爹爹养我长大,就是我的亲爹爹,爹爹不要……不要不要川儿。”
钟不愆摩挲着钟川的脖颈,不停亲吻着钟川的发顶,颤声说道:“怎么会不要川儿?川儿就是我的命……
不,川儿比我的命金贵,普天之下,什么也比不上川儿金贵……”
他把钟川亲了又亲,然后松开手,站起身走到棺椁旁,摁了一下什么机关,棺盖缓缓平移打开了。
钟不愆伸手从棺中拿出个长条的玉石匣子,棺盖又自动缓缓合上了。
“这个匣子里,装着有你那年的起居注和你的出生纸,还有先帝的手书遗诏。
先帝临终前叫到龙榻前的四个人,其中两个,分别是你的孙师傅和郭伯伯。”
钟川泪眼婆娑看看孙鸣凤,孙鸣凤整理衣冠,郑重其事朝钟川行三叩九拜之礼。
“这些年我手握重兵,也想过将真相布告天下,逼赫连珠还位于你。
可犹豫再三,总觉得你年纪太小,想让你多过几年无忧无虑的日子。
另有一层原因是我的私心:我怕天下人误会我挟幼帝以令天下,怕天下人将我归为董卓、曹操一类。
总想着再等等吧,等到你十五岁后能够亲政再说,以至于优柔寡断,坐失良机;
甚至直到一个月前你遇刺出事,我还愚蠢地以为:赫连珠总该想到,你若出事我必兵反,以为他会有所忌惮,不敢伤你性命。
是我错判形势,才造成今日被动,如今真是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过了今夜,世上再无钟川,你就是先帝的太子赫连川。
大兴国的前太子,要堂堂正正站到天下人面前,收回被赫连珠窃取已久的名分和皇位。
赫连珠必定要污蔑我是反贼、你是冒名太子。”
钟不愆看一眼孙鸣凤说:“‘名不正则言不顺’,孙师傅,你的《讨伪皇帝檄》要抓紧拟好。”
孙鸣凤答应道:“王爷放心,檄文早有腹稿。”
钟不愆点点头,继续说道:“北莽城紧接蛮胡,万一赫连珠与之勾结,我军背腹受敌会非常麻烦。
西固城毗邻丹夏,若事出危急,可以求援丹夏-----当然,这事先要看川儿愿不愿意。
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治下四州必定人心不稳,易生哗变。因此即使是我亡故了,切记也要对外封锁消息。
就算人人传言我已身死,只要一天不见我的尸身,赫连珠就一天睡不安稳,我要让他永远感觉到头悬利剑。
鸣凤兄,”
钟不愆转向孙鸣凤说:“早些给茂才先生去封信吧,代我请其下山,请他好歹看在已亡人和将亡人的面子上吧。”
孙鸣凤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钟川听到“将亡人”三字,不啻头上劈了个焦雷,目光惊惧地死盯着钟不愆。
钟不愆摸摸钟川的手说:“证明你身份的东西,除了玉匣里的这些外,还有你出生时的一块胎记,沿骨线走向、从左肩肩头直到胛骨位置……
玉牒注疏上应该有记录,如果赫连珠故意损毁玉牒,还有你的母亲——现今的丹夏长公主可以证明。
如有必要,找找当时的乳母、贴身伺候的婢女也可行——赫连珠一定会在太子身份不可证这一点上大做文章的。
其他琐碎事情,孙师傅和你郭伯伯会慢慢教给你;至于鸣凤兄和苟侍卫……”
钟不愆边说边慢慢起身,对着孙鸣凤深鞠一躬,又转向苟黔拱手施了一礼道:“拜托二位,多为太子尽心。”
这些话竟有托孤之意,赫连川眼泪盈盈地说:“父王说的什么?川儿记不住,等爹爹日后慢慢教我。”
钟不愆轻声笑了笑说:“不成啦!爹爹不能慢慢教给川儿,川儿要一夜之间长大啦!
赫连珠召见我时,在殿上点了‘七息香’,然后安排了御林军攻杀。
闻了‘七息香’的人,两个时辰内不能运息打斗,否则体内真气紊乱,三日后必定筋脉寸断,吐血而亡。”
他目光温柔地看着钟川,“当年没有机会问问先帝,可否允许痴人僭越,与先帝死后同棺;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