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那里一样。
钟不愆取下狐裘,回身给钟川披在身上。
钟川抖着嘴唇说:“孩儿不冷,爹爹你穿。”
钟不愆默然不答,只摩挲着钟川的肩膀上按了按。
外屋摆放器物也全是金银玉瓷,皆是宫廷御制而非冥器。最显眼处摆放一张黄铜大床,深红的帐幔用玉鈎闲闲挂起,床上铺着锦衾绣褥,床头横着一个长长的双人枕。
内室绣毯铺地,雕龙柜、软包宝座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棵铜树造型的灯座,座上枝杈挑着两盏琉璃灯。
唯一不寻常处,是原本应该放床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墨青玉石,玉石表面结着白色的冰霜——地宫里的森森寒气正来源于此。
玉石上安放着一口巨大的水晶棺椁,透过棺椁可以看到里面安详躺着的人,那人面目栩栩如生,好像只是静静地睡着了。
玉床旁边放了一条长脚凳,脚凳两边各有一个秋香色绣墩;脚凳外铺着一张明黄色的跪垫。
钟不愆低头凝视着棺中那人,喉头滚动眼中含泪,好一会儿才慢慢跪了下去。
孙鸣凤跟在钟不愆身后也跪了,苟黔和钟川、书盛三人,虽然有点搞不清状况,心里却都明白,棺中躺着的人是宾天前皇帝,所以赶忙也跟着跪下了。
“阿通,”
钟不愆低声哽咽道:“我把你的儿子带来了。”
就在钟川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时,钟不愆接着招呼道:“川儿,你过来。”
钟川膝行向前跪到垫子上,对着棺椁规规矩矩磕了个头,然后仰脸看着钟不愆。
“好孩子,”
钟不愆伸出宽厚的大手,抚摸着钟川的头说:“爹爹给川儿讲个故事吧。
大兴国的皇族历来人丁不旺,到了先帝这一代,就只有先帝一支独苗,血缘上关系最亲近的,是只比他小三岁的族侄赫连珠——也就是当今住在皇宫里的那个人。
先帝自幼体弱,性格粘人,对身边的人依赖心很强。
平时与他来往最密切的,除了赫连珠,还有一个是先帝的武伴儿。
先帝读书很聪明,习武却经常偷懒,总爱在练武的时候,拿本书躺在花树下,看着武伴儿一个人练。”
钟不愆眼神空濛,思绪不知飞到了哪里,嘴角浮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先帝十五岁就登基做了皇帝,当时的大兴国国力衰弱,西有丹夏,北有蛮胡;东有枭夷,当真是群狼环伺。
他的父皇在位时,早早为他定下与丹夏公主的婚约,未到迎娶之日就龙驭宾天了。
按说国君婚娶,不必遵循民间风俗等到三年孝满,先帝却硬是以守孝三年为借口,将婚事拖了下来。
三年后,丹夏派来使臣重提婚约,先帝当着满朝文武,竟然告诉使臣自己病骨支离不能人事,声称愿与丹夏公主兄妹相称,割西固城以西六百里国土做公主嫁妆。
当廷就有老臣以头触柱拼死力谏,一向好脾气的先帝雷霆震怒拂袖而去,并且一连三日没有上朝。
文武百官有去太庙哭诉的,有跪在皇宫外绝食示威的,还有一些人找到武伴儿,求他从立国根本、国家利益出发,劝说先帝回心转意。
武伴儿怀着满腔的责任感入宫觐见,义正辞严地犯颜直谏,说先帝悔婚割地的行为是不智、不仁、不孝。
先帝大发脾气,拿茶盅砸了武伴儿的头。
武伴儿怒气冲冲回到府中,当即禀明父母,托官媒敲定了一门婚事。
三天后新娘子就进了家门,武伴儿也不去宫里当值,只派小厮进宫递了折子,一连请了三个月的婚假。
先帝大病一场,十日后重新上朝,当廷答应了丹夏使者的请婚。
联姻总算保住了,国土也保住了,丹夏公主当年年底被迎娶进皇宫。
又是三年过去,公主的肚子平平不见变化。于是又有忧国忧民的大臣上书说,国无储君根基不牢,劝说先帝广开后宫广纳妃嫔。
先帝只是不理,后来被大臣们闹得凶了,干脆下诏收赫连珠为义子。
人言汹汹,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人嘲笑先帝雄风不振;收只比自己小三岁的侄子做义子更是天下笑谈。
只有武伴儿心里清楚:坐镇正宫的那位皇后,不过是个瓷花瓶一样的摆设,是个天天等不到圣宠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