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他听见外面有人喊妈妈的名字,是菜市场一起打杂的李阿姨。他赶紧捂住妈妈的嘴,示意她别出声。李阿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嘟囔着“怎么没人啊”,就走了。
缘道松了口气,后背却惊出一身冷汗。他怕有人来看望妈妈,怕他们发现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傍晚的时候,缘道的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缘道吗?”电话那头是丛顾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还有背景里嘈杂的篮球撞击声,“你真没事啊?我物理作业快写哭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被老班罚站了。”
缘道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挂电话,手指却像被钉住了。“……是我。”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你声音怎么哑了?”丛顾好像在往安静的地方走,背景音小了些,“真感冒了?用不用我给你送点药?顺便……顺便借你的物理笔记抄抄?”
缘道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他没想到丛顾会这么执着。“我没事,就是有点嗓子疼,明天就去学校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笔记在我书桌的第二层抽屉里,你要是急着用,就去我座位拿吧。”
“行吧。”丛顾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望,“那你好好休息,多喝热水。”
没等缘道再说什么,他就匆匆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一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怕丛顾再追问,怕自己忍不住会对着那个连感冒药牌子都分不清的笨蛋哭出来。
第三天,缘道还是没去学校。他脸上的指印淡了些,但后背的淤青更严重了,稍微一动就疼。妈妈的精神好了点,开始盘算着怎么再攒点钱交房租。
“要不,我去跟李阿姨借点吧?”妈妈试探着问。
缘道摇摇头:“不行,上次借的还没还呢。”
他们已经欠了不少人的钱了,菜市场的王大爷、隔壁的张奶奶……都是些挣辛苦钱的人,缘道不想再给他们添麻烦。
下午的时候,缘道正在帮妈妈擦桌子,突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示意妈妈躲到里屋去。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还有丛顾那标志性的、带着点傻气的呼喊:“缘道?学霸?开门啊,我给你带了烤红薯!”
缘道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怎么也没想到,丛顾竟然找到了这里。那个连自己家小区门都能走错的路痴,竟然真的找到了这片迷宫似的拆迁区。
他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不知道该怎么办。开门的话,丛顾就会看见这一切;不开门的话,以那家伙的性格,说不定会在门口待到天黑。
敲门声还在继续,不重,却像敲在缘道的心上。
“缘道,我知道你在家,我看见窗户开着了。”丛顾的声音很执着,还带着点得意,“我问了三班那个住在这附近的,他说你家就住这儿。”
缘道咬了咬牙,走到门口,慢慢拉开了门。
丛顾站在门口,背着书包,手里提着个牛皮纸袋子,看到缘道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缘道压得很低的帽檐上,又扫过他过长的袖子,最后停在他没来得及藏好的、露在外面的手腕淤青上。
“你……”丛顾刚想说什么,目光突然越过缘道,看到了屋里的狼藉。他那总是迷迷糊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震惊。
缘道下意识地想把门关上,丛顾却伸手挡住了。他的力气比缘道大得多,轻轻松松就把门推开了大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有点发紧,和平常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同。
缘道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能感觉到丛顾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探照灯一样,把所有的狼狈都照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妈妈的咳嗽声。丛顾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妈妈,看到了她额角的纱布。
“阿姨怎么了?”丛顾皱起眉,推开缘道走了进去。他的动作有点莽撞,差点被地上的碎瓷片绊倒。
缘道想拦,却没拦住。他看着丛顾走到妈妈身边,看着妈妈慌乱地想遮住额头,看着丛顾那总是放空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沉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丛顾转过身,目光落在缘道身上,带着一种缘道从未见过的严肃。
缘道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他再也忍不住了,那些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恐惧、无助,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是我爸爸……”他哽咽着说,“他又来要钱了,他打了我和妈妈……”
丛顾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他平时连考试不及格都不太在乎,此刻却紧抿着嘴唇,手也攥成了拳头。“那个混蛋……”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有点发颤,“你怎么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