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等等我。”丛顾几步追上他,抢过他手里的成绩单吹了声口哨,“又是年级第一?你这脑子是装了计算器吧?”
缘道把成绩单抢回来叠好,塞进磨破边的书包里:“你也该看看书了,下次模拟考再挂科,班主任该找你家长了。”
“找就找呗。”丛顾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从裤兜里摸出半瓶冰红茶,瓶身凝着的水珠滴在手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我爸忙着呢,哪有空管我。”他把冰红茶塞到缘道手里,“刚打球赢的,给你。”
缘道握着那瓶水,指节因为用力泛白。他能闻到丛顾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和自己身上常年洗不掉的旧汗味完全不同。“谢、谢谢。”他低着头往巷口走,后背像被目光烫着,直到拐进巷子深处,才敢偷偷回头看——丛顾还站在原地,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觉得那道影子格外挺拔。
巷子里的垃圾桶溢出来了,馊臭味裹着晚风扑过来。缘道屏住呼吸加快脚步,鞋底在碎石子路上蹭出“沙沙”声。第三次搬家时妈妈特意选了这片拆迁区,说是偏僻,赌鬼爸爸找不到。可他总觉得那道阴魂不散的影子,就藏在某堵断墙后面,正盯着他们母子俩的背影。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缘道先听见的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他浑身的血瞬间往头顶冲,手里的冰红茶“哐当”掉在地上,橙色的液体溅在磨破的裤脚。里屋的咒骂声像炸雷般滚出来,是爸爸那标志性的、带着酒气的嘶吼:“把钱拿出来!你当老子查不到?你在菜市场帮人杀鱼,一天能挣八十!”
妈妈的哭声细碎又压抑,像被捏住翅膀的蝴蝶:“那点钱要交房租,还要给缘道买作业本……真的没有多余的了。”
“放屁!”椅子被踹翻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我看见你藏钱了!在床底下那个铁盒子里!”
缘道冲进里屋时,正看见爸爸揪着妈妈的头发往墙上撞。妈妈花白的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额角磕在墙皮剥落的地方,渗出血珠来。那道疤像条红虫子,爬在妈妈蜡黄的脸上,刺得缘道眼睛生疼。
“放开我妈!”他像头被激怒的幼兽,扑过去抱住爸爸的胳膊。爸爸的胳膊上全是硬邦邦的肌肉,还沾着劣质烟草和汗酸的味道,缘道咬着牙往后拽,牙齿咬得腮帮子发酸。
爸爸转过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反手一巴掌扇在缘道脸上,力道大得让缘道原地转了半圈,撞在掉漆的衣柜上。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蝉在叫,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带着麻木的疼。
“小兔崽子也敢管老子?”爸爸甩开妈妈,揪住缘道的衣领把他提起来,“你吃我的喝我的长大,现在帮这个贱人藏钱?”
缘道的脚尖离了地,领口勒得他喘不上气,却死死盯着爸爸的眼睛:“你没养过我。”声音不大,却像块冰碴子。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爸爸的怒火。他把缘道往地上一掼,穿着皮鞋的脚往缘道肚子上踹:“翅膀硬了是吧?我让你嘴硬!”
剧痛像潮水般涌上来,缘道蜷缩成一团,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听见妈妈尖叫着扑过来,却被爸爸一把推开,狠狠撞在桌角。妈妈闷哼一声,再也没动静了。
“妈!”缘道挣扎着想爬过去,后背又挨了几脚。旧伤的地方像是被撕开了,新的疼痛叠上来,他眼前阵阵发黑,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爸爸还在骂骂咧咧,翻箱倒柜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疼。缘道从胳膊肘的缝隙里看过去,看见爸爸把床板掀开,从床底下拖出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那是妈妈攒了三个月的钱,本来想给缘道买双新鞋,再交下个月的房租。
铁盒子被粗暴地扯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散落在地上。爸爸抓起钱往口袋里塞,临走前还往缘道身上啐了口唾沫:“下次再敢藏钱,我打断你们俩的腿!”
门被摔得震天响,震得墙皮又簌簌往下掉。缘道趴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他撑起身子往妈妈那边挪,妈妈还趴在桌角,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妈,你醒醒。”缘道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碰了碰妈妈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
妈妈慢慢睁开眼,看见缘道脸上的巴掌印,突然就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抽抽噎噎的哭,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株被暴雨打蔫的向日葵。“都怪我……没看好钱……”
“不怪你。”缘道用袖子擦去妈妈脸上的血,袖子磨得妈妈的皮肤生疼,“是他的错。”
他扶着妈妈躺在床上,又去厨房找了碘伏和棉签。棉签蘸着碘伏碰到妈妈额角的伤口时,妈妈瑟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