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锐利,像把出鞘的弯刀。缘道慌忙抬头瞥了一眼,又飞快低下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丛顾忽然笑出了声,带着点戏谑:“噗,怕我?”

    “没……没有。”缘道的手指抠着橡皮,碎屑掉了一桌子。

    丛顾嚼着面包,声音含混不清:“今天也算帮了你一回,总该有点表示吧?”

    缘道抿着唇没说话,手指把橡皮抠得更碎了。

    “这面包挺甜的,”丛顾晃了晃手里的半块,“就用这个抵吧?”

    “啊?……好。”缘道的声音比蚊子哼还轻。

    “声儿这么小,”丛顾挑了挑眉,身体往前倾了倾,黑色卫衣的领口随着动作拉开点缝隙,“小怂包不好听,换一个,叫小蚊子得了。”

    缘道憋了半天,脖子都涨红了,才挤出三个字:“叫……缘道。”

    丛顾笑了,往他那边探了探身子,声音里带着点促狭:“小蚊子,交个朋友。我叫丛顾。”

    次日,肖门茁他妈扯着尖利的嗓子冲进办公室时,缘道刚走到门口,那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你看我家门茁这眼睛!青得跟熊猫似的!肯定是这穷小子打的!”女人的指甲快戳到缘道脸上,他吓得往后一缩,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像秋风里的落叶。

    丛顾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黑色卫衣的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他从缘道身边绕过去时,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像在递什么无声的信号。看到屏幕上那段视频时,丛顾先是一愣,眉头拧成个疙瘩,随即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静了静:“老师,这视频剪得挺‘艺术’啊。”

    他转头看向肖门茁,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嘲讽:“对吧?肖、同、学?”

    肖门茁往他妈身后缩了缩,仗着有人撑腰,又对着丛顾悄悄竖起中指,手指勾了勾,嘴型动了动,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陈老师看完视频,眉头紧锁,肖门茁的妈妈却比谁都激动,一把拽住老师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肉里,唾沫横飞地喊着要讨公道。

    丛顾往陈老师桌上扫了一眼,语气平淡:“借台电脑,我能把它‘拼’回去。”

    这话一出,肖门茁的脸“唰”地白了,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指腹几乎要嵌进布料里。他妈妈还在撒泼:“装什么能耐!有本事现在就弄!”

    一直僵在门口的缘道,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像堵着块大石头,他忽然转身往外跑,书包带子甩得啪啪响,走廊里的回声把他的脚步声拉得很长。

    丛顾脱了黑色卫衣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敲击声密集得像雨点,指尖在按键上跳跃的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肖门茁忽然捂着肚子蹲下去,身体蜷缩着,声音发虚:“妈,我肚子疼……回去吧……”

    最后一声敲击落下时,丛顾转着椅子面向他,嘴角勾着笑:“别急着走啊,肖同学。来看看这个,眼熟不?”

    鼠标一点,屏幕上的画面让陈老师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肖门茁举着摄像机,一把揪住缘道的头发,狠狠往铁皮墙上撞。“咚”的一声闷响,缘道疼得闷哼出声,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像只被踩住的猫。肖门茁招呼着旁边的跟班:“来啊!给这贱种松松筋骨!”一群人围上去,拳头和脚落在缘道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后来的画面更让人揪心:肖门茁叼着烟,用皮鞋碾着缘道的手,鞋跟在对方指节上反复碾压,那声音隔着屏幕都让人牙酸。缘道疼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血往下掉。肖门茁蹲下去,对着他耳朵说了句什么,缘道忽然像疯了一样扑过去,却被人死死按住,脸往地上磕了好几下,额头撞出一片红。肖门茁摸着自己被抓红的脸,拿起地上的碎酒瓶,“砰”地砸在缘道头上——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来,糊住了眼睛,视线里一片猩红。

    再后来,一桶浑浊的液体从缘道头上浇下来,他被呛得剧烈咳嗽,身体蜷缩成一团,肖门茁往他头上踹了一脚,鞋尖踢在对方太阳穴附近:“没死就吱一声,以后有的是玩你的时候。”

    视频结束时,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肖门茁他妈脸上的横肉跳了跳,从包里摸出对金耳环往陈老师桌上推,手指抖得厉害:“老师,小孩子打闹不懂事……”

    陈老师把耳环推了回去,指尖把那对耳环拨得老远,声音冷得像冰:“这是校园霸凌。明天让肖门茁父亲来学校,这事没完。”

    女人悻悻地收回耳环,手指胡乱把它塞进包里,拽着肖门茁的胳膊往外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拖倒。丛顾拿起椅背上的黑色卫衣重新穿上,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视频存进了U盘,揣进了口袋,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