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偶尔会翻这本笔记本,每次都哭得眼睛红肿。她终于明白,缘道那些突然的沉默、深夜的咳嗽、对着空气发呆的时刻,都藏着怎样汹涌的爱与痛。那个叫丛顾的男孩,是缘道用命护着的人,哪怕最后被伤得遍体鳞伤,也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
这天下午,缘道难得清醒些,阳光也格外好。他靠着藤椅,手里捏着钢笔,却没再写,只是望着窗外的玉兰树发呆。
“想什么呢?”妈妈走过来,给他披上毯子。
“想丛顾第一次牵我手的时候。”缘道的声音很轻,像梦呓,“在学校后门的小巷,他说‘别怕,有我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钢笔从手里滑落,掉在笔记本上,墨水洇开个深色的印子,像滴凝固的血。
妈妈的哭声在房间里炸开,惊飞了窗外的麻雀。她颤抖着去探缘道的鼻息,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藤椅上的人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膝头的笔记本摊开着,最后一页只写了半句话:
“丛顾,活下去,还有……”
后面的字没来得及写,就永远停在了那里。
妈妈把笔记本抱在怀里,泪水打湿了泛黄的纸页。她忽然明白,缘道记下的从来不是回忆,而是他没能说出口的爱与歉疚——爱他曾拼尽全力护着丛顾,歉疚自己没能陪他走到最后。
窗外的玉兰树静悄悄的,像是在为这段戛然而止的故事默哀。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窗棂,带着砚台里未干的墨香,也带着那个叫缘道的少年,最后一点未凉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