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报告,两人是分开做的。缘道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丛顾,他低着头,头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报告结束后,老师说“虽然分开做,但内容很像,看来私下沟通过”,缘道刚想说“没有”,却看见丛顾站起来,淡淡地说“是我抄他的”。
全班哗然。缘道看着他走出教室的背影,突然觉得那瓶药没什么用了——丛顾已经开始自己推开自己。
夜里,缘道又去了丛顾宿舍楼下。三楼的灯没亮,他绕到楼后,却看见丛顾坐在台阶上,手里捏着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一页页撕下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像钝刀割着肉。缘道躲在树后,看着他把最后一页撕下来——那页画着两个小人在银杏树下牵手,旁边写着“小怂包,我爱你”。
丛顾捏着那页纸,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扔进了垃圾桶。他站起来,转身回宿舍时,颈后的灰纹已经彻底消失了。
缘道瘫坐在地上,眼泪突然汹涌而出。
他赢了,用最残忍的方式。
后来,丛顾真的不爱他了。
在走廊遇见,他会目不斜视地走过,像看陌生人;在食堂同桌吃饭,他会安静地扒着饭,连余光都不会落在缘道身上;甚至在选修课上,老师再提分组,他都只是淡淡说“随便”。
缘道有时会故意撞他一下,他也只是皱眉说“麻烦”,然后绕开。
老土医说这是最好的结果,可缘道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剜掉了一块。他去那家常去的小馆子,点了份糖醋排骨,却再也尝不出以前的味道。老板笑着说“好久没见你俩一起来了”,缘道低下头,没说话。
深秋的银杏叶落满了校道,缘道一个人走在上面,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猛地回头,以为是丛顾,却只是个陌生的学弟。
风吹过空荡荡的校园,带着桂花的余香。缘道想起很久前,丛顾也是这样走在他身后,笑着喊他“小怂包”,说“别爱我了,歇一歇”。
那时他不懂,原来“歇一歇”的代价,是再也爱不起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瓷瓶,里面的药还没动过。缘道把它扔进了垃圾桶,像扔掉了那段被碾碎的时光。
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树枝照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缘道慢慢往前走,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他知道丛顾好好活着,这就够了,只是某个深夜惊醒时,总会想起那个灰纹爬满脸庞的少年,在银杏树下红着眼尾问他:“是不是我老忘事,惹你烦了?”
答案其实从来都不是“是”。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爱成了烬,只剩一点余温,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慢慢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