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自以为的“看透”,都在更深的棋局算计之中。

    她想不通。

    这朝堂瞬息万变,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这枚弃子,连被清算的资格都没有了吗?他们鹿家父女,在这盘棋里,究竟算什么?她沈云澹,又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求知的欲望,压过了所有的羞耻与愤怒。

    她需要一个答案。

    不是为了翻盘,不是为了报复,仅仅是为了……死个明白。

    她不再犹豫,转身回房,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素色衣裙,用纱巾半掩了面容,悄然从鹿府侧门走了出去。

    目标——松风雅叙。

    ……

    朱雀街依旧车水马龙,喧嚣繁华。清溪河畔的松风雅叙茶馆,依旧闹中取静,竹帘半卷,茶香袅袅。

    鹿晞盈站在茶馆门口,望着那块熟悉的匾额,恍如隔世。上一次踏进这里,她心怀希望,带着向“高人”求教的急切。而这一次,她心中只剩下冰冷的迷茫和孤注一掷的求问。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竹帘走了进去。

    茶馆内的陈设依旧雅致清幽,三三两两的茶客低声交谈。她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那个位置——临窗的雅座。

    沈云澹。

    他正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姿态闲适。面前是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茶烟袅袅升起。他手中执着一卷书,微微垂眸,侧颜在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下,显得温润而专注,仿佛与这喧嚣尘世格格不入。

    与她那天走进来看到的场景,别无二致。

    依旧是那个临窗的位置,依旧是那副清贵从容的姿态。仿佛这期间发生的朝堂剧变、家族倾覆、人心冷暖,都未曾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痕迹。

    鹿晞盈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被一股冰冷的决心填满。

    她不再迟疑,径直走了过去,在沈云澹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坦然,没有半分犹豫或怯懦。

    沈云澹似有所觉,缓缓抬起眼。当看清来人时,他眼中并未流露出丝毫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如同古井无波。他放下书卷,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礼节性的弧度,仿佛只是在招呼一个寻常的、不期而遇的故人。

    “鹿家娘子。”他声音温润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许久不见。”

    鹿晞盈没有回应这客套的寒暄。她抬手,缓缓摘下了遮面的纱巾,露出了那张清丽却带着明显憔悴和冷硬线条的脸。她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入沈云澹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地问道:

    “沈云澹,我只问你一句。”

    “我鹿家父女,在你眼中,在你与晏家联手翻覆的这盘棋局里……”

    “究竟……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