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澹这哪里是来告状?这分明是上门讨说法来了!用最优雅的姿态,说着最含蓄的控诉,内涵着最劲爆的内容!
那“拂袖而去”、“带翻棋盘”……天爷!这画面感!他几乎能想象出当时书房里是何等“激烈”的场景!
一股巨大的因自家小妹轻薄了人家还跑路的尴尬,和“沈世子原来你是这样的沈世子”的震撼,让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失控,只剩下目瞪口呆的惊愕,嘴巴微张,连平时最擅长的圆滑笑容都挤不出来了。
沈云澹仿佛对三位晏家兄长精彩绝伦的脸色变化毫无所觉,依旧维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失落,甚至还带着一丝寻求兄长主持公道的意味,温声补了一句:“吾思来想去,实在不明所以。令妹……这两日可还好?是否……心情不佳?”
那语气,真诚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噗——咳咳咳!”晏承嗣终于再也憋不住,被自己的口水呛得惊天动地,弯下腰猛咳起来,借着咳嗽的掩饰,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晏承宗的脸已经由红转紫,猛地一拍桌子:“好……好得很!沈世子放心!等她……等她出来!我……我让她亲自给你解释!给你道歉!”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家门不幸”的悲愤。
晏承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连忙打圆场,笑容僵硬无比:“咳咳,沈世子海涵!舍妹……舍妹她……年纪小,有时是有些……嗯……跳脱!定是那日……那日有什么急事!对,急事!回头……回头让她去清竹苑,把……把棋局下完!一定下完!”
他语无伦次,只想赶紧把这尊委屈的大佛送走。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回了汀兰居。
砰——!
一个上好的粉彩花鸟盖碗被狠狠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温热的茶水和茶叶溅了一地!
“沈!云!澹——!”晏芷兰穿着那身粉色的襦裙,此刻气得满脸通红,柳眉倒竖,凤眸圆睁,哪里还有半分“粉蝶”的娇俏,活脱脱一只暴怒的小狮子!她赤着脚在铺着厚毯的地上走来走去,恨不得把地板踩穿,“他居然……他居然敢告状?!还告到我阿兄们那里?!还说什么‘拂袖而去’?‘不告而别’?‘带翻棋盘’?!”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仿佛浮现出沈云澹那张温润如玉、写满“无辜”和“委屈”的脸,在她阿兄们面前“含蓄控诉”的模样!
“伪君子!装模作样!道貌岸然!”她咬牙切齿,把能想到的词都骂了出来,“明明……明明是他……是他先……”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只觉得又羞又怒,“始乱终弃?我呸!谁……谁乱谁了?!他……他凭什么一副被我欺负了的样子?!”
一想到三位兄长此刻的表情——
伯兄憋红的脸,仲兄扭曲的憋笑,叔兄那副“家门不幸”的尴尬样……
晏芷兰就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羞愤欲绝!
“他死定了!沈云澹你死定了!”她猛地停下脚步,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和一种被“出卖”的强烈不甘,“敢告我的状?我要找他算账!现在就去!”
话音未落,她掀开珠帘,愤怒地穿上翘头靴,也顾不上仪容,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青瓷,如同被点燃的炮仗,提着碍事的裙摆,风风火火地就朝着前院书房的方向冲了过去!粉色的身影如同一团愤怒的火焰,在侯府的回廊间疾掠而过,留下一路惊愕的下人。
目标明确——找那个“始乱终告”的伪君子,算总账!
而此刻,前厅通往府门的回廊上,沈云澹正由晏承业客气地陪着往外走。
他步履从容,唇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心满意足的浅淡弧度。指腹轻轻摩挲着袖中的白玉扳指,耳畔似乎还回响着晏家三位兄长那精彩纷呈的抽气声、咳嗽声和拍桌声。
嗯,效果……似乎不错。
他正盘算着,忽然,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裙裾翻飞的簌簌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滔天怒火,正朝他所在的方向猛冲而来!
沈云澹脚步微顿,侧耳倾听,眼底深处那丝浅淡的弧度瞬间加深,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一圈圈名为“期待”的涟漪。
鱼儿……果然沉不住气,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