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恐慌了一阵,拼命在心里找着理由否定这个可怕的猜测。沈云澹那么要脸面的人,被强吻了这种丢人的事,捂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宣扬?
对,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他肯定是为了朝堂上的事来的!聊起她……也许是顺口问问她身体如何?毕竟她“躲”了两天了……
侥幸心理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勉强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镇定。
但她很快就被现实狠狠地打了脸……
……
前堂花厅。
沈云澹一身素雅苍翠竹叶纹纱袍,缘边黑色缠枝纹,秀骨清像裹宽衣,端坐客位,姿态依旧温雅从容,指尖白玉扳指在透过花窗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光泽。
他对面,晏家三兄弟分坐主位两侧。
方才,双方已就苏党残余势力的清剿,对肃王的堤防,京畿防务的配合以及《新政十策》在朝堂可能遇到的阻力等要务,进行了深入且务实的交流。沈晏同盟的稳固性,在这次开诚布公的会晤中得到了无声的强化,做给外人看的姿态也摆得十足。
茶水续过两巡,话题似乎已近尾声,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沈云澹端起手边的雨前龙井,轻轻呷了一口,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窗外一丛开得正盛的秋菊。他放下茶盏,指腹习惯性地极其自然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耳垂,动作优雅依旧,声音也依旧是那副清润平和的调子,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
“承宗兄,承嗣兄,承业兄。”他微微颔首,目光依次掠过三位晏家兄长,唇角甚至还带着点温煦的笑意,“今日登门,除公事外,吾尚有一件……小小私事,心中委实有些困惑,不知当讲不当讲?”
来了!
晏承宗、晏承嗣、晏承业三人精神瞬间一凛,互相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面上却都摆出洗耳恭听、关怀备至的模样。
“沈世子但说无妨!”晏承宗大手一挥,声如洪钟,努力扮演着可靠长兄的角色,“吾两家今为一体,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沈云澹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极其含蓄,点到即止的控诉:
“说来惭愧。前日午后,吾于清竹苑书房与令妹晏女郎……手谈一局。棋至中盘,正是一处精妙残局,需静心思索,推演变化。吾正待与令妹探讨一二……”
他顿了顿,指腹再次无意识地擦过耳垂,声音里那份被强行压抑的“委屈”感似乎更明显了些,“不料,令妹……她……竟未待棋局终了,便……便拂袖而去。”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坦荡地看着晏家三兄弟,仿佛真的只是在困惑不解:
“甚至……仓促之间,还带翻了棋盘,棋子散落一地。吾百思不得其解,可是……吾何处言语失当,或是棋路冒犯,竟惹得令妹如此……不告而别?”
他特意加重了“不告而别”四个字,那温润如玉的面庞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带着点无辜的困惑和淡淡的失落。
“……”
花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晏承宗脸上的豪迈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点了穴道。
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先是茫然地眨了眨,似乎在消化“手谈”、“拂袖而去”、“带翻棋盘”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的含义,随即,一个极其荒谬又极其符合自家小妹行事作风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书房,软榻,棋盘……晏芷兰扑过去……然后……打翻棋盘……跑了?!
他的脸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如同煮熟的虾子,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握着扶手的大手猛地收紧,红木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想开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天啦!妹妹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晏承嗣手中的玉骨折扇“啪嗒”一声再次掉落在脚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死死盯着沈云澹那张写满“无辜困惑”的脸,又猛地转向晏承宗那副憋得快爆炸的模样。
那含蓄到极致却又精准到致命的描述,精准地敲开他脑中那扇名为“真相”的门……刹那间,妹妹那句石破天惊的“我把他睡了”和眼前沈世子这副“被始乱终弃”的委屈模样完美重合!
他想笑,疯狂地想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往上扯,可又死死咬着后槽牙憋着,整张脸都扭曲了,憋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精彩纷呈。
晏承业是三人中唯一还能勉强维持表面镇定的,但那也只是表面。他手中那枚温润的羊脂玉佩被捻得飞快,几乎要擦出火星!他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沈云澹,又看看身边两个兄弟一个憋红一个扭曲的脸,瞬间什么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