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目光落在她明媚的笑脸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小心翼翼,问出了最关心,也最忐忑的问题:“那……尊公呢?尊公……是何态度?”

    晏芷兰对上他紧张又带着期盼的目光,心里那点恶趣味又冒了出来。

    她猛地板起脸,学着晏铮当时那如山岳般沉凝威严的神态,眉头紧锁,目光如炬,仿佛穿透虚空直视着沈云澹,声音也刻意压得低沉如闷雷,猛地吐出两个字:

    “胡闹!”

    沈云澹心底咯噔一下!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

    胡闹!果然是胡闹!

    在晏铮眼中,这无疑是最荒唐,最不可理喻的胡闹!巨大的沮丧和恐慌攫住了他,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晏芷兰欣赏着沈云澹那瞬间褪去血色,写满“天塌了”的俊脸,心中得意。

    她这才慢悠悠地,继续板着脸,模仿着晏铮那沉缓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语气,补上了最关键的后半句:“注意分寸。”

    沈云澹一愣。

    注意分寸?不是雷霆震怒?不是彻底否定?只是……注意分寸?

    这四个字如同甘霖,瞬间浇熄了他心头的绝望之火。他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晏铮并非完全否定,而是……一种带着警告的默许?一种在无奈之下,划下的底线?

    这简单的四个字,在当时的语境下,既是父亲对女儿私德有亏的告诫,更是定远侯晏铮对沈晏两家刚刚结成的,脆弱而重要的政治同盟的警示——

    不可因儿女私情而坏了大事,更不可授人以柄!

    晏铮的态度,是默许,是无奈,更是清醒的敲打。

    他怔怔地看着晏芷兰,看着她眼中狡黠的笑意,心头第一次对晏家这对父女,乃至整个晏家的门风,有了全新的,深刻的认知,同时也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无奈?释然?还是……一丝隐秘的羡慕?

    是了。沈家是百年簪缨诗礼传家,清誉重于性命,规矩刻入骨髓。男女大防,言行举止,皆有法度。若家中传出此等惊世骇俗之言,恐引轩然大波,视为门楣之玷。

    而晏家……世代武将勋贵,门庭之中,铁血与豪迈才是底色,规矩条框远不如沈家森严,没有重男轻女的陈腐观念。晏铮对儿女的教导,只看能力与担当。

    晏芷兰从小所学,骑射、兵法、谋略、甚至一些隐秘手段,与她那三位兄长毫无二致!晏家能给儿子的资源、历练、信任与自由,晏芷兰同样拥有,甚至因其心智卓绝而得到更多倚重!

    只有这样的家族,这样开明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门风,才能滋养出晏芷兰这朵明珠。

    一面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乱世谋士,一面是此刻阳光下娇憨明媚、敢作敢为的粉妆少女!

    也只有这样的父亲,才会在听到女儿如此“惊世骇俗”的坦白后,最终只留下四个字沉凝的警醒。

    沈云澹看着在竹榻上晃着脚丫、啃着桃子、眉眼弯弯的晏芷兰,心中那点残余的别扭终于彻底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暖意的了然。他唇角重新勾起温润的笑意,摇了摇头,拿起茶壶,亲自为她续上半杯清茶。

    “尊公深谋远虑。”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敬意和一丝释然,“此‘分寸’二字,你……我……都当谨记。刻骨铭心。”

    晏芷兰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指,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她抬起眼,对上沈云澹那双恢复了深邃平静,却又似乎多了些不同温度的眼眸,粉嫩的唇瓣勾起一个甜美而心照不宣的弧度。

    阳光正好,竹影婆娑,清茶氤氲着袅袅热气。

    朝堂的血腥,仿佛都被隔绝在了清竹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