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金灿灿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微微仰起脸,闭着眼,似乎在感受阳光的温度,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唇角自然地上扬,勾勒出一个纯粹而美好的弧度。
那一刻的晏芷兰,明媚得耀眼,灵动得不似凡尘。仿佛她并非长于这波谲云诡,战乱将起的乱世……而是生于书卷中描绘的,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繁华盛世!
被锦绣簇拥,被时光温柔以待,未曾沾染半点风霜与阴霾,无忧无虑,岁月静好。
沈云澹看得有些失神,手中的书卷滑落一角也浑然不觉。心脏深处某个角落,像是被这猝不及防的美好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带着微疼的柔软。
他见过她的慵懒、她的狡黠、她的狠辣、她的脆弱,却从未见过她如此……纯粹而娇憨的少女模样。
这份反差带来的冲击力,比任何谋略交锋都更令人心旌摇曳。
晏芷兰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睁开眼,精准地捕捉到敞轩中那道凝视着自己的视线。她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得更加灿烂,如同阳光下盛放的粉荷,提起裙摆,脚步轻快地朝着书房走来。
“沈云澹!”人未到,声先至,清泠泠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愉悦。
沈云澹迅速收敛起眼底的惊艳与那一丝异样的悸动,恢复了一贯的温润,只是唇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她上扬了几分:“晏女郎今日……好兴致。”
他的目光在她这身罕见的粉色襦裙上流连片刻,带着欣赏。
晏芷兰已走进敞轩,带来一阵淡淡的混合着阳光和少女馨香的气息。她毫不客气地在沈云澹对面的竹榻上坐下,宽大的垂胡袖拂过竹编的榻面,姿态随意又娇俏。
“朝堂上绷得太紧,回来当然要松快松快!”她拿起矮几上一个洗净的蜜桃,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汁水染红了她的唇瓣,更添娇艳。她晃着双脚,绣花鞋上的小珍珠也跟着一晃一晃,“还是你这里清静,舒服。”
两人随意闲聊了几句朝堂后续的琐事,气氛轻松。
沈云澹为她斟了一杯温热的清茶,目光落在她粉嫩娇憨的侧脸上,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疑问终究按捺不住。他放下茶盏,指腹习惯性地擦过耳垂,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今日退朝后,宫门口……尊公与三位贤兄的神情,颇为耐人寻味。”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晏芷兰,眼神带着探究,“晏女郎是如何……说服定远侯的?”
他特意在“说服”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晏芷兰正捧着桃子啃得开心,闻言动作一顿,抬起亮晶晶的眸子看向沈云澹,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
她放下桃子,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和嘴角,然后,跳出去好几步,回头,脸上绽开一个极其无辜又极其理直气壮的笑容,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很简单啊!”
“我说。”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扇动,“我把你睡了。昨晚住你那了。我阿父和阿兄就同意了。”
轰——!
沈云澹脸上的温润如玉、从容淡定,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瞬间寸寸碎裂!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嗡!
他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仿佛被炸开!
“我把你睡了”?!
她……她竟敢……竟敢如此口无遮拦!如此……无法无天!
这岂止是胆大包天!这简直是……是丧心病狂!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知不知道“名节”、“清誉”这四个字,对于诗书传家、礼仪教养刻入骨髓的沈氏门庭意味着什么?!那是比性命更重的东西!是沈家立世存续的根基!她轻飘飘一句话,如同淬毒的利刃,狠狠捅在了沈家最珍视,最不容玷污的命门上!将他沈云澹,将整个辅国公府,都架在了火上炙烤!
愤怒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站了起身,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执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杯中清亮的茶水剧烈晃荡,险些泼洒出来。
“晏、芷、兰——!”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沈云澹紧咬的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咬牙切齿!
他第一次,在人前如此彻底地破功,那张俊美温润的脸上,表情堪称精彩纷呈。
晏芷兰看着他这副模样,非但不怕,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她一边笑一边拍着胸口:“哎哟,沈世子,你这表情……哈哈哈……比我想的还要精彩!我伯兄当时喷的那口茶,都没你这会儿的脸色好看!”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