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文远和他背后整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心头!

    清田亩,断的是苏党地方爪牙巧取豪夺的根基,更是沈晏向皇家“自废部分武功”的投名状!

    废荫户,毁的是依附苏家生存的庞大世仆网络,更是沈晏主动割除自身腐肉,重塑形象的关键!

    开武举,动的是苏党渗透进军中的将校,更是晏家借朝廷之名,行重掌军权之实的绝妙布局!

    立商税,斩的是苏家及其党羽把控商路,攫取暴利的命脉!这才是直刺苏文远心脏的致命一击!

    这《新政十策》,哪里是什么简单的治国方略?这分明是沈晏两家联手,在遭受重创的绝境下,以壮士断腕、刮骨疗毒的决心,向靖王献上的“破局利刃”与“投名状”!

    他们主动提出清理自身最腐朽的部分:土地兼并、荫户制、京畿冗员!以此换取皇家的信任和生存空间,同时,更以雷霆手段,将矛头精准地对准了他们共同的敌人——

    苏文远及其代表的,试图通过制造混乱,颠覆士族秩序的寒门野心集团!

    尤其是武举条款中暗藏的玄机,更是晏氏意图重铸军权核心的深远布局!此亦是沈氏被中书省架空后,重掌中枢的策略!

    “噗——!”

    苏文远再也压制不住喉头翻涌的腥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猩红的血点溅落在他深紫色笼冠大袖衫前襟,如同点点红梅,触目惊心!他整个人瘫软在凭几上,面如金纸,气息奄奄。

    他苦心经营几十年的心血!丞相府清流的名声!今日之后,将彻底崩塌!

    新政商税条直指他及党羽的腐败本质,“为寒门争权”成了笑话!

    他的离间计彻底失败!并催生出强敌的惊怒!

    他赌沈晏血仇深怨必内斗,晏家军权被砍光更应恨沈云澹入骨!却万万没想到两家竟能放下一切联手!且如此决绝!

    这口血,也包含了苏文远,彻底失去了对靖王控制筹码的恐惧!

    沈晏献上的不仅是破局方案,更是助靖王成就“千古明君”的泼天大功!靖王不再需要他!

    毕生追求破灭,他满腔悲愤!他奋斗一生欲打破士族壁垒,却被沈晏以“自我改革、吸纳寒门”的方式釜底抽薪!

    新政仿佛在嘲笑他:寒门的上升通道可以开,但必须由士族来开!妄图动摇士族地位的苏文远,成了要被清除的障碍!

    “苏相!”苏党官员一片惊呼,乱作一团,纷纷上前欲搀扶。

    靖王赵衍猛地站起身,看着阶下吐血萎顿的苏文远,又看看手持《新政十策》,神色平静的沈云澹,再看看一旁唇角面容沉静眼神冰冷的晏芷兰,最后目光扫过那封被沈云澹放在脚边金砖上的染血密信……

    他心中如同翻江倒海,惊骇、狂喜、忌惮、明悟……种种情绪交织碰撞!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沈晏联手献上的,不仅是破局的利刃,更是一份足以让他坐稳监国之位,甚至名留青史的旷世之功!

    扫除巨蠹苏文远,推行这切中时弊,直指积弊的《新政十策》,尤其是其中清田亩、废荫户、开武举等“削弱士族特权”的条款,以及“广纳寒门”的承诺!

    若能成功,他赵衍的威望将直追开国太祖!

    这诱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他暂时压下对沈晏势力未来可能膨胀的所有忌惮!

    “来人!”靖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荡,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和一丝刻意释放的杀伐之气,“丞相苏文远忧劳成疾,突感不适,扶下去,好生‘静养’!没有孤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扰!”

    侍立在殿侧的内侍立刻上前,与苏党官员一起,小心翼翼地“搀扶”起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苏文远。

    “至于江南之事及流言来源……”靖王的目光转向已退回坐席附近的沈云澹和依旧坐于凭几后、神色凝重的晏铮,“着三法司会同沈国公、晏侯,详查密信及晏家所呈人证物证!务必水落石出,严惩不贷!”

    “沈卿所献《新政十策》……”靖王的目光落在那厚厚一叠奏本上,如同看着无上瑰宝,眼中闪烁着对“千古明君”功业的炽热渴望,“孤当亲阅细究,择日廷议!”

    尘埃,以一种血腥而冷酷的方式,在紫宸殿这死寂的黎明中轰然落定。

    沈晏联盟的獠牙与深谋,在这一刻,终于彻底亮出,撕碎了旧日格局的一角,踏入了更加凶险莫测的深水区。

    那《新政十策》中的刀光剑影与暗流涌动,才刚刚开始。

    退朝钟声沉重响起。

    百官心思各异地从各自的席位上起身,整理衣冠,对着御阶上的靖王躬身行礼,许多人脚步虚浮,犹自沉浸在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朝堂风暴中。

    沈崇明与晏铮并肩走下御阶,晏家四兄妹以及沈云澹落后他们半步。行至殿外空旷的广场,清晨凛冽的风带着雨后的寒意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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